爱人总笑我,说我早年就是一只平头哥。
这话细细品来,确实贴切。年少时家境清寒,读到高三,离高考只剩一学期,学费无着,只得放下书本走进军营。在部队报道组摸过笔、写过稿,文字的底子,就是那时候埋下的。
退伍之后,本有安稳的体制内安排,我却心不安分,总觉得日子不该就此定格,索性下海闯荡。也曾攒下些积蓄,以为前路开阔,一朝入市,却尽数折在股市浪潮里。
成家之后,孩子都已两岁,手里几十万积蓄,再度付诸流水。几番起落,兜兜转转,屡败屡战——骨子里就是蜜獾那股性子:不叫苦、不认怂,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而我的爱人,是个重庆姑娘。早些年她活脱脱一头母狮,性子刚烈。偏偏我们两个都是硬茬,谁也不肯服软,大吵三六九,小吵天天有。后来我才慢慢醒悟,这头母狮吃软不吃硬,若是把她逼得太紧,不给留足体面,她更是死活下不来台。
日子一年年往前走,世事磨人,文字也育人。我爱提笔写东西,灵感从来不由时辰管束,常常夜半两三点,思绪忽然涌上来,若不及时记下,转瞬便消散无踪。为了不吵醒她,我干脆分开歇息,半夜灵感一来,便悄悄起身伏案,把心头所想落于纸上。
她常读我的文字,一篇篇看下来,心性也慢慢沉淀。昔日锋芒毕露的母狮,慢慢敛了利爪,褪去一身火气,如今柔和得像一只温顺绵羊,平和从容,自有温润的女人味。
我这只曾经横冲直撞的平头哥,也在岁月里换了模样。不再像从前那般,遇着事便一头往前硬撞。锐气没有磨灭,只是收进了筋骨里,不再向外张扬。
如今我更愿意把自己比作一头水鹿——不主动寻衅,不逞一时之勇,平日里安静从容,缓步林间;可若是真遇上风雨凶险,它依旧有奔跑避险、自保立身的力量。
蜜獾是硬碰硬的厮杀,水鹿是知进退的从容;母狮是一身傲骨的锋芒,绵羊是卸下铠甲的柔软。
从前我们俩,是草原上两头带着棱角的猛兽,彼此较劲;如今一个如绵羊温和,一个似水鹿安分。棱角不是被磨没了,只是我们都学会了安放锋芒。一腔热血还在,只是懂得了温柔相守,懂得静看流年。
笔墨为伴,爱人在侧,这便是半生辗转之后,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