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涪陵榨菜,用涪陵话讲涪陵人自己的故事,让老一辈重拾以前的记忆,让年轻一代更了解父辈们当年的生活场景。
五十年前,涪陵农村每当逢年过节再没钱再没吃的都要你来我往走人户,不比贫富,不比吃穿,只讲亲情,只讲仁义。
每逢哪家的长辈生长日,爱闹热的管他整生散生,每年都要请三亲六戚去坐几桌,三亲六戚也不敢去白吃,有粮有钱的家庭提四五斤面条加2块钱;家庭更好点又仁义的还另外多送一升(约5斤)干苞谷;缺粮缺钱的硬是想不尽的办法,或找别人借2块钱拿起去挣个脸面;如果和供销社有关系的,还要去开后门买两包白糖提起去。
主人家也想得周到,在生日的头一天就去借来了六七个马灯,每张桌子上屯一个做照明,因为在外面它不怕风把灯吹熄了。
头一天晚上每一桌都是一大洋瓷盆面条(吃寿面),面条上面还舀了一瓢油叽叽的绍子(炒了点油的豆腐渣渣)。其他的还有一碗酸咸菜,两碗苞谷豆腐,炒一碗应季蔬菜,总的来说就是那些杂七杂八不管钱的东西。
八个人坐一桌,一个二个的肚皮又大,平均每人至少准备六七两干面条,这一盆面条肯定不够哪一门,但别担心,头的一盆还没吃完,第二盆又从屋里端出来了。 一盆,两盆,昏暗飘摇的灯光下,8个大大小小的人吃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吃饱嗨足为止。
吃完寿面,近点的亲戚就拖儿带女“打黑猫”往自己屋里走,远点的还要在那歇一晚。客人多了,自己家里住不完,主人家就去和邻居商量去他那里住,有细娃二一路的,大人就要特别小心,主要是怕娃二流尿把别人的铺盖和席子打湿了。
第二天吃了早饭,客人们就打起堆堆吹空龙门阵,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堂屋正中间敬祖先的那几个碗筷都没收, 大门口边上的香烛纸钱都还没有燃完,主人家就在喊:
“把林坐拢来,在炒菜了哟,要吃饭了”。
一听这话,大人娃二蜂涌般的往桌子上围。
“听话点哈,没人喊莫先去动筷子哈,莫象八辈子没屙痢过的一样捞里捞糙的,不听话老子筷子头敲起来”。父母们在警告自已的娃二们要守规矩。
苞谷豆腐砣砣、荒瓜片片、洋芋疙瘩先上桌,薄如蝉翼的 扣如、指头大小的团团如、纸壳厚的洗沙如、酥如汤、糯米饭、还有飞蛾都能抬走那么大一片一片的猪脑壳如(烧腊)陆续端上来,看起还是摆了一桌。
街阳口簸箕里屯起那个大甑子里,蒸了满满一甑热气腾腾的大米和苞谷米各占一半的饭,主人家的两个儿媳妇每人端个洋瓷盆从甑子里使劲往盆里,她们准备给来的客人们添饭。
“把林来,趁滚啰(趁热的意思)筷子伸长点哈,席上无短手,莫讲礼”。看八个人已经坐齐了,有个老辈子在请菜啦,两个端着洋瓷盆添饭的在席间来回穿梭,这个添一瓢,那个舀一碗,搞都搞不赢。
“把林漫漫吃哈,莫讲礼,没得啥子菜饭还是要吃饱,这一甑吃完了屋里还有一甑”。主人家挨桌挨桌的在打招呼。
最热闹的还是地坝角角那一桌,那一桌坐的都是姐哥妹夫和老表些,稍不注意就被堂舅母子、表嫂些整鳑鲏:有的脸上被锅烟墨打了花二,有的被悄悄按了尖尖一碗饭,有的在不知不觉中被到了一碗“老梭边”咸菜汤……。
吃饱喝足,客人们摆了一会龙门阵就陆续道别主人回家了。
“那啷个要得?恁个远来都来了,再啷个都要耍两天回去”。一个拉着手挽留,一个说家里事多,生产队的活路又忙硬是要走。
几十年过去了,如今走人户坐席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板们坐一桌,代班匠们坐一桌,富人坐一桌,挖土挑粪的坐一桌。一桌人都还没到齐有人就开始给猫狗打包,筷子还没拿来就用手抓,把幺儿喜欢吃的那一盘全倒在幺儿碗里,让其他人光眼看。没人挽留,更没人让留宿,没有当年的那分闹热,表嫂堂舅母子们也不在饭桌上开玩笑了,碗筷一放,麻将点儿红整起才是王道。


留住涪陵方言,挖掘散落在乡间的记忆,打捞面临遗忘的乡土民俗,记录逐渐消逝的涪陵农村烟火气息。
柴米油盐酱醋酒,老張的故事周周有,下周再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