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山水，不必远行
袁世乾
你曾以为离开山，就是自由。你背起行囊，穿过隧道，跨过长江，住进钢筋水泥的森林。电梯的数字一层层跳，像你年轻时攀过的峰，可你不再数了。你只是走，不问归程。后来你才明白，山没走远——它只悄悄长进你的脊椎。你站得直了，不是因为锻炼，是因为那座山，在你身后，默默撑着。
你曾以为告别水，就是解脱。你删了朋友圈，不发推送，不看别人晒的远方。你发现，云影越远，心越干净。那些曾经让你失眠的比较、焦虑、羡慕，像雾一样散了。你开始听见声音——不是手机的提示音，是清晨阳台滴落的水珠，是楼下老奶奶拖着拖把走过青石板的吱呀，是江风穿过吊脚楼缝隙时，轻轻哼的调子。那不是水声，是你心里的泉，终于不被喧嚣盖过。
故乡，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你没连续回家过三年的年，可你记得妈妈腌的咸菜，记得爸爸在厨房做饭时哼的山歌，记得暴雨天，整条街的灯都灭了，只有小巷口那盏老灯还亮着，像一本摊开的经卷。你一页页翻，字迹模糊如烟。可你记得那股味道，记得那阵风，记得那一声“回来吃饭”的喊——它不在涪陵城市的某个地址，它在你呼吸的节奏里。
你终于明白，你不需要去看黄山的云，也不必去走西湖的岸。
你每天推开窗，南门山就在那儿，不言不语，却比任何风景都更近。你低头，水在心里，不是江，不是河，是你深夜未眠时，那圈圈荡开的念头。你不再寻找山水，你成了山水。你的温柔，藏着山的骨；你的沉默，淌着泉的言。
你不再说“我想家”，你只是在火锅的热气里，多加了一勺花椒。你不再说“我累了”，你只是在涪陵，多看了两眼窗外的山影。你不再写诗，可你活成了诗。这不是逃离，是归来。不是放弃，是认出自己。
你照见的，从来不是远方的风景，而是你终于肯安静下来的那颗心。
——原来，你一直住在自己的山水里。
只是从前，你总在找门。现在，你终于知道：门，就是你站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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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袁世乾，重庆市涪陵人，民建会员，涪陵区作家协会会员。偶有诗歌和散文发表。诗观：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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