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后坡那棵青杠树
袁世乾
我总也忘不了老屋后坡那块大青石，还有石缝里长出来的那棵青杠树。
小时候，我不懂事，就老屋后坡那棵青杠树觉得奇怪。那石头硬得像块铁，缝又窄得可怜，连我手指头都塞不进去。秋风一刮起来，满坡都是树叶沙沙的声响。可偏偏就是那儿，钻出来那么一棵青杠树。它不像院坝边上的树，土肥水足，长得粗壮。它瘦，瘦得硌人，根就那么使劲地抠在石壁上，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一样。
我爹那时候总爱指着那棵树说：“你看看人家！没土没肥，就靠点露水就能活出个人样！你呢？给点阳光就懒，给点雨露就猖狂。”我当时心里不服气，觉得爹说得玄乎。后来长大了，离开了老家，在城里碰得头破血流，我才算真正看懂了老屋后坡那棵青杠树。
它哪里是为了长得好看啊？它的长相根本就是不服气！它就是要给那块死沉沉的大石头看看，什么叫骨气！咱们这地方的山，要是没有这么些个硬邦邦的脊梁骨撑着，哪敢去碰天上的流云？咱们这坡上的青杠树，要是没有那一节一节不肯弯的倔强劲儿，大雪压下来，早就断了腰。
你看它，越是挤，越是扭着身子往上长，长成了一把指向天的剑。雷劈下来，它不躲，那是劈开蒙昧的壳；雪压下来，它不低头，那不过是压住了一时的尘土。我们村里那些走出去的娃，就像那只停在树尖上的鹰。鹰往下看，看的哪里是山有多高？它看的是自己的命数。咱们的命，不在天，在自己手里攥着。
别以为在那穷山恶水里熬着叫“苟活”，别以为守着祖宗的基业叫“退缩”。那叫“韧”！那是咬紧牙关的活法。我见过村里的二大爷，腿摔断了还拄着拐去地里刨洋芋；我见过隔壁王婶，男人走了，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娃，硬是没掉一滴泪。他们就像这石缝里的青杠树，没人给他们浇水施肥，全靠一口气顶天立地过日子。
风最大的时候，它不弯腰；最难的时候，它不垮。这树，它自己就是一把尺子，量得出什么是硬汉，什么是孬种。它不是被困在了那片贫瘠里，它是赢了。它赢给谁看？赢给那漫山的石头看，赢给那呼啸的风看，更是赢给那个咬定青山、不松口的魂看！
如今老屋早已塌了，后坡的路我也多年没走。可那棵青杠树，那股劲儿，一直扎在我心里最深处。不管我走多远，只要想起那石缝里扭着的身躯，我就知道，根还在，魂就在。咱也是从那片石头旮旯里长出来的人，再难，也不能丢了那股劲。
作者简介：袁世乾，重庆市涪陵区人，民建会员，涪陵区作协会员。诗歌散文发表于《乌江文艺》《巴渝都市报》《涪州艺苑》《长江诗歌》《涪陵文学》《新联文艺》等刊物或微刊，以及中国诗歌网、涪陵在线、百度、头条、小红书等网站。诗观：诗就是言说方寸之地上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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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6-9-9 10:4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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