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涪陵榨菜,用涪陵话摆七十年代涪陵农村当年那些老龙门阵。
七十年代农村没有幼儿园,只要满了七岁,第一天跨进教室就读一年级,那时也不学什么拼音,一笔画、一个字一个字硬教。
那时候有钟表的家庭少之又少,娃二出生只能过猜大约时间,比如:天擦黑、消过夜、消过按夜、上半夜、下半夜、鸡叫头道、鸡叫二道、七姊妹当顶、天涮粉粉亮、太阳出来的阵、半上午、圆钟、半下午、上坎、太阳落土的阵、鸡进歇的阵,就是用这些来记出生时辰。
到了上学的年龄,有的父母给生产队请了半天假就把娃二引到就近的学校去报名,有的父母干脆叫娃二各人和邻居大点的娃一起去学校报名。
“你叫啥子名字?爸爸妈妈叫啥子名字?哪阵生的?在哪点座”?报名的老师拿着一支沾水钢笔问站在面前的娃二。
“我叫xxx,我不晓得是哪阵生的咯,反正大人跟我说了的是搞社教那年,苞谷出红达帽那几天”。
负责报名的老师想了想,搞社教那年是1964年,苞谷出红达帽那几天应该是6月份,这样算起来还没得七岁哟。
“你把右手老起来举过头顶去摸左边耳多,看你摸得倒不”。老师做着示范对面前这个怀疑没满七岁的娃二说。
“还摸得倒哎,可能是你老汉把出生年辰记错了”。
“那你晓得你们是啥子成份不”?
“我们爸爸跟我说了的,我们不是地主,我们是贫下中农”。
老师在花名册上连写名字连说:“记倒起哟,后天来读书哈,回去跟你爸爸说,来的时候把学费带起来,三块二角钱”。
转眼到了上学那一天,又遇到是个落雨天,学校周围那些泥巴小路上,头两天去报了名的娃二些比在校读书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还积极,一早就在往学校赶,他(她)们有的打着光脚板,头上截个斗笠;有的穿着一双水胶鞋,头上顶着一根装尿素肥的塑料囗袋;有的虽然打个光脚板手里却拿着一双布鞋,头上扣着一张大藕叶;有的戴个烂莲帽手里杵着一根棍子,但没看到哪个挎书包。
“新来的同学们听倒起哈,喊到名字的跟这个郑老师走”。有个老师站在礼堂的台子上大声说。一连喊了50个学生娃,郑老师领着他(她)们走了。
接着又开始喊,这一期一共招了四个班的新生。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班上的学生娃们有的交了学费,但还有一半没交。这不,放学的时候老师又在说:“点到名的这些同学留下来,其他的回去,路上不要逗留”。老师连说就在那张呲牙漏缝的讲桌上拿起一个本本开始点名,点完名老师就一个一个的问:
“你爸爸说哪阵把学费拿来交了哟”?
“我们爸爸说了的,把鸡提去卖了来缴”。哦,那你回去嘛。
“你呢”?老师问下一个学生。
“我们妈说了的,等落雨天不做活路了把挖的麦麦冬拿到收购站去卖了缴”。要得,你走嘛。
……
“那你呢”?老师问最后一个同学。
“我们爸爸出去借没借到”。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班上的同学们绝大多数都缴齐了学费,但还是有几个同学没缴,老师天天催,天天上学进教室的阵在问,放学时也留下来问,留来留去,问来问去还是没见来缴学费。
看嘛,今天放学老师到这家去问,明天又到那家去问,所到之处,家家都是贫农,户户都有困难,这还不说,关键是还要等到晚上下班了家长才回来。
“老师,你看嘛,我们不是不缴哎,出去借也借不到,家里硬是想不起办法哟,别个看你连汤汤都喝不起,哪个借给你嘛,干脆叫他明天不来读书了”。
“书还是要来读,那恁个嘛,你还是像他们那几个恁个,打个免费条子,拿到生产队、大队去盖个章,喊娃二拿到学校来,可以免两块钱,那一块二角钱想点办法还是早点拿来缴了”。老师又同情又很无奈地说。
“老师,不怕你笑话,我们书都没读过,啷个打得起免费条子哦”。
“那你找一张纸来,我帮忙给你写”。老师取下挂在左上衣兜里的钢笔,写了一张免费条,并再三叮嘱尽快抽个时间拿到大队生产队去把章盖了拿到学校来。交待完这一切,老师才摸黑往家里赶。
说个大家不相信的话,几十年过去了,当年读小学的孩子们如今都五十多六十岁了,可能还有到现在都还有没缴清当年学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