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的梧桐叶落得特别慢,阳光穿过枝桠,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晚星趴在桌上演算数学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陆知行把一颗橘子糖放在了她的桌角。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间戴着一块旧旧的机械表,是爷爷传下来的。“解不出来就歇会儿,”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其他人,“听说川大的樱花开得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
林晚星抬头看他,少年的眉眼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阳光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咬着橘子糖,甜意漫过舌尖,轻轻点了点头。
那时没人知道,这句随口的邀约,会牵出长达七年的羁绊。

高考放榜那天,林晚星攥着川大的录取通知书,在梧桐树下等陆知行。他跑过来时额角带着汗,手里扬着天津财大的录取通知书,笑得一脸灿烂:“虽然隔了大半个中国,但我会去找你的。”
林晚星以为那只是少年人的随口许诺,却没想到,陆知行把这句话刻进了往后的岁岁年年。
他是真的会打飞的来成都。
有时是周五晚上,他背着双肩包出现在川大的校门口,风尘仆仆,却眉眼带笑;有时是节假日,他提前订好机票,带着天津的麻花和栗子,出现在林晚星的宿舍楼下。
成都的春天,他们一起去看锦里的花灯,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红灯笼映亮彼此的脸庞;夏天,他们挤在宽窄巷子的小茶馆里,喝着盖碗茶,听川剧的锣鼓声悠悠传来;秋天,他们去爬青城山,累了就坐在石阶上,看漫山的红叶像燃烧的火焰;冬天,陆知行会把林晚星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在春熙路的街头,陪她看一场跨年的烟火。
他从不吝啬路费,也从不怕路途遥远。室友总是打趣林晚星:“陆知行怕不是把机票当车票买了吧?”
林晚星笑着摇头,心里却甜得发慌。她知道,陆知行的家境优渥,这点路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但他愿意为了她,在成都和天津之间来回奔波,这份心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珍贵。
大学四年,机票攒了厚厚一沓,每一张都写满了思念。
毕业后,林晚星留在成都,进了一家报社做编辑;陆知行则在天津的家族企业里实习。距离依旧没有冲淡他们的感情,只是见面的次数,渐渐少了些。
陆知行开始忙着应酬,忙着学习打理公司的事务,电话里的声音,偶尔会带着疲惫。林晚星心疼他,却又无能为力,只能在电话这头,轻声叮嘱他按时吃饭,少喝点酒。
第五年,陆知行说,家里安排他出国深造,去纽约,学金融。
那晚,他们在锦江边上走了很久。晚风拂过江面,带着淡淡的水汽,吹乱了林晚星的头发。陆知行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沉:“晚星,等我回来,好不好?”

林晚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犹豫和不舍。她点了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纽约很远,远隔重洋;她也知道,陆知行的世界很大,大到容得下星辰大海,而她,或许只是他生命里的一颗小小的星。
出国后的日子,时差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陆知行忙着上课,忙着参加各种研讨会,忙着融入那个陌生的城市。他们的聊天,从每天的早安晚安,变成了隔三差五的几句问候;视频通话时,他的身后,是她从未见过的繁华景象,而她的身后,是熟悉的蓉城夜色。
话题渐渐少了。他说的金融术语,她听不懂;她说的报社里的趣事,他也只是淡淡一笑。
隔阂,像一层薄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第七年的冬天,成都下了一场小雪。林晚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收到了陆知行的微信。
只有短短一句话:“晚星,对不起。”
林晚星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追问。她知道,有些故事,走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后来,她从同学那里听说,陆知行留在了纽约,进了一家顶尖的投行,身边有了新的伴侣,是个金发碧眼的女孩。
林晚星把那些机票找出来,一张张地翻看。从青涩的高中,到懵懂的大学,再到各自奔波的成年,七年的时光,像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有梧桐树下的橘子糖,有锦江边的烟火,有天津到成都的一次次奔赴。
梦醒了,蓉城的樱花依旧年年盛开,津门的海风依旧吹拂着海岸,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会打飞的来见她的少年了。
林晚星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雪还在下,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原来,有些爱情,就像候鸟,飞过了千山万水,终究还是会飞向属于自己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