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风裹着乌江的水汽,刮过涪陵老家的青瓦房,却吹不散院坝里热腾腾的烟火气——杀年猪的日子,总在乡亲们的翘首以盼里,热热闹闹地开场。 天刚蒙蒙亮,堂屋的灯就亮了。爷爷裹着厚棉袄,手里攥着磨得锃亮的杀猪刀,院里早围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乡亲。被圈在猪圈里的大肥猪,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哼哧哼哧地来回踱步,蹄子蹬得石板地咚咚响。几个汉子挽着袖子钻进猪圈,吆喝着一拥而上,揪耳朵的、抱前腿的、拽后腿的,肥猪的叫声瞬间响彻山谷,惊得院角的腊梅枝簌簌发抖。 猪被抬到院坝中央的长条案上,爷爷手起刀落,动作干脆利落。不一会儿,喧闹声渐渐平息,乡亲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人往猪身上浇滚烫的开水,有人握着刮毛刀唰唰地刮,雪白的猪毛簌簌落下,露出红通通的皮肉。孩子们围在边上,踮着脚尖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伸手摸一把温热的猪皮,又被大人笑着拍开手:“莫捣乱,待会儿有你们吃的!” 最热闹的要数剖猪的时候。爷爷麻利地剖开猪肚,鲜红的猪肝、粉白的猪肠、圆滚滚的猪肚子,一一被取出来分类放好。叔叔伯伯们凑在一旁,评头论足:“这猪养得好,膘厚肉实,今年腊肉肯定香!”奶奶和婶娘们则在灶房里忙开了,大铁锅烧得咕噜噜响,切好的五花肉下锅煸炒,滋滋冒油,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馋得孩子们直咽口水。 中午的坝坝宴,是杀年猪的重头戏。刚出锅的回锅肉油光发亮,青椒炒猪肝鲜嫩爽口,猪血旺炖豆腐热乎乎地端上桌,再配上几碗自酿的包谷酒,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谈笑声、划拳声此起彼伏。爷爷抿着酒,看着满院的热闹,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花:“这才叫过年嘛!” 夕阳西下,院坝里的喧闹渐渐散去。大人们忙着将猪肉腌渍、上绳,准备挂到熏房里熏腊肉;孩子们揣着刚烤好的猪腰子,在田埂上追着跑,晚霞把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乌江的水静静流淌,青瓦房上飘起袅袅炊烟,杀年猪的快乐,就像这腊肉的香气,在涪陵老家的冬日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