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现代人眼中极其寻常的东西,古人却将印有美丽图画的笺纸装订成册,美其名曰“笺谱”。那天在电视上,我首次目睹笺谱的芳容。那是一本明崇祯年间的笺谱,发黄的纸质难掩它绝世芳华。一幅幅出自名家之手的中国传统水彩工笔画绝妙地落在纸页一角,有梅菊兰竹、鸟兽虫鱼、山水人物,简直是一本典雅秀美的画册。古代工艺造出一张纸,尤其是印有图案的纸是不易的。一幅画用彩色套印技术印制,要用十几块版,自然古代文人将彩图信笺视为文雅的艺术品而收藏。唐代才女薜涛从花卉中提色,浸染出深红笺纸,送予达官贵人,人称“薜涛笺”。可见普通的笺纸古人却极为珍视,它寄托了古人对美的向往与对精致生活的追求。
中国是造纸术、印刷术的故乡,自东汉蔡伦发明了纸,轻便的纸取代了古老的龟甲、昂贵的布帛、沉重的竹简,文人的书法、水墨也有了方便的挥洒之所。有了雕版印刷术之后,那张张印有字、画的纸如只只美丽的蝶飞进千家万户,以书籍、佛经、字帖、画册等形式受人钟爱。
近代发明了一种方寸之纸,上面印刷的图案蕴涵人类历史文化,搜罗百科万象,这就是邮票。人们对这种精美小纸张如痴如醉,兴起集邮。我爸是资深邮迷,至今为八十年代错失生肖猴票捶胸顿足。生于七十年代的我们这一代小时没什么玩具,一切印有美丽图案的纸片都收入囊中,火花、糖纸、烟壳……至今记得金丝猴糖纸上的调皮小猴,多年后成了人,我都舍不得将一叠叠崭新糖纸送给邻家小孩。
现代造纸术、印刷术令纸质优良,图案精美绝伦,可是现代人有时却不如古人风雅。那苍白的信笺朴素无华,只剩下实用性,不具艺术性,与古人笺谱相比,仿佛一个蓬头垢面的粗陋村妇相逢一位薄施粉黛,抚琴吟诗的古典佳人。我多想拥有一颗古人的慧质兰心,发现日常琐碎中的美,哪怕它只是一张印有精美图画的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