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唱歌的魔法小布熊
（十几年前写的小说，有日本经典影片«情书»影子哦）
“小若，等着我从秦岭回来，一回来我们就结婚！”
这句由年轻、清亮的男声道出的诺言在小若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而泪水却如山泉不断涌出女孩清澈的眸子。小若知道柏然再已不能践诺了，他——回不来了！6月那场山雨让小路湿滑，一同登山的一名同伴不慎坠入山崖，幸而抓住崖壁枝Y。柏然自告奋勇去救他，同伴系着安全绳拉上去了，自己那根却被岩石尖利的棱角磨断，然后失足掉了下去······
“柏然，你可好！现在人人赞你见义勇为，却狠心丢下我一个，我还等着你陪我去选钻戒，挑婚纱。你还说要带我去日、韩蜜月旅行，因为我是日、韩偶像剧的粉丝。”
小若抽抽鼻子，红肿的脸上犹带泪痕，唇角却开始难得地上扬，“我知道你的小心思，才不是体贴我呢！你只是让我见识一下现实生活中日、韩平凡大男人的真实形象，击溃我的粉色幻想，承认你比他们帅！比他们好！”
水雾又开始漫出眼眶，小若带着笑，忽略了一滴泪水流进口中咸咸的味道，“是的，你在我心中是最帅的，一直就是，从5岁时起······”
5岁的小若与6岁的柏然和一群孩子在小镇上地理位置最高的那所中学校园里玩“过家家”，他俩的父母都在学校任职。柏然是个孩子王，在那里指挥很威风，金秋的阳光从云端泻下，小男孩身上光芒四射，十足一个从童话书里走出的俊美小王子。小若怯生生地在一旁盯着他，还未入学的孩子，黑葡萄似的眼睛里竟有少女般的倾慕。她扯了根狗尾巴草，学邻居读初二的吴姐姐的样，做了个指环套在无名指上，然后勇敢地走到小男孩面前，细细的声音透着坚定：“柏哥哥，让我做你的新娘吧！”
一众孩子全不作声了，目光齐唰唰转向她，小柏然打量了她一番嘴角一撇，“我才不呢！你是爱哭鬼。”
孩子们哄然大笑，小若满脸通红，泪水迅速蓄满眼眶，眼看就要滚下来了。小柏然在认真地看了她两秒钟后，开口：“你如果今晚9点敢到操场上找我，我就答应。”小女孩的泪水总算退潮了。 那晚小若自然没去，8点钟的动漫节目早赶跑了小男孩那句挑战性的话，况且天生胆小的小若怎么也不敢冒着夜色外出的，不过，“要做柏哥哥的新娘”这个念头从此深植心田。
“柏然，20年后你总算答应让我做你新娘，可是你却骗了我，你去了天之外，却没带上我！”小若哭倒在床上，全身瘫软，一动也不想动。今天已是她向学校请的7天病假的最后一天，可是她仍身心俱损，日常的起居、梳妆饮食都成了累人的事。小若明白自己的心已病入膏肓，生命中永失柏然，今后的路她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走。
突然床上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碰了她一下，小若随手抓住它。她没有睁眼，凭质感清楚那是一只不到30厘米高的绒布小熊玩偶，大而圆的眼睛，翘翘的黑鼻尖，圆乎乎白胖胖的脑袋，短小的四肢，还穿着一件嫩绿的带风雪帽的外套，头脑中马上勾勒出小熊的形象。小若仍静静地毫无生气地闭目躺在床上，然而下垂的唇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小熊是三年前柏然初次登秦岭时，在山脚旅游纪念品商店买来送给她的，1000多个日子里，多少个夜晚，小若悄悄地对它倾诉着羞于向柏然表白的女孩心事，然后抱着它含笑进入梦乡。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耳畔突然飘来游丝般的歌声，小若全身一僵，这是柏然生前最爱唱的邓丽君的歌《水调歌头》。柏然这个理科生象一个风雅的古代文人一样爱月亮，他常说他要登上七大洲的最高峰，在地球的制高点赏月，并且拍下山顶的月亮近照，给她这个不敢冒险，不敢单身出远门的胆小鬼看。此时的柏然往往唇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看得小若惴惴不安，她与柏然似乎从小就有类似这样的天差地别，难怪长期他拒绝她的亲近。
小若猛地睁开眼，随即目瞪口呆，歌声的源头竟然······竟然是那只小布熊！它的唇角正扬起小若熟悉的弧度，一双黑眼有了流转的眼波，以一种婴儿般澄澈的注视盯着小若。
“哇！你活了，你为我唱柏然喜欢的歌。”小若欣喜若狂，拿起小熊凑近端详，这段日子以来，如阴霾笼罩心灵的压抑、痛苦此时被这眼前的奇迹赶跑，一时间她竟忘了害怕。
“小若，别再难过！”小熊的声音就像一个小男孩，可又像柏然复生安慰着她。小若瞪着小熊的双眸，研究着这个似乎被施了魔法的玩偶，突然小熊眼珠一瞬，左眼眨了两下，这正是柏然生前思考问题时不经意的表情。
小若大叫一声“柏然，你回来了吗？你的灵魂附体小布熊了吗？”似乎是印证自己的判断，小若马上想起这只小熊是在秦岭买的，而柏然正是丧生在秦岭山崖，熊又可谓山之精灵，是否这种种机缘，巧合，让布熊有了灵性？也许这也叫一种魔法，柏然临终前为远方的小布熊施了法，让它替自己陪伴爱人。
“你是柏然？你回来陪我？”小若喜极而泣，小熊笑嘻嘻盯着她，似乎默认了。良久，小若的眼里如夏日暴雨来临前的天空，渐渐积聚疑虑的乌云。灵魂附体，仿佛被谁施了魔法，这些太玄的理由来解释小布熊有了生命，小若怎么也不能信服。在这科学昌明的年代，真有灵魂附体？真有魔法世界？
“啪！”一只毛绒绒的小爪拍上小若脸颊，吓了她一跳，神思回归体内，原来是小布熊。“我好不容易回家，你却不理我，你倒追我20年耶，怎么这么不在乎我？”看着小布熊气乎乎的模样，小若忙抚摸它圆乎乎的脑袋，象安慰一只活生生的宠物狗一样。她满脸通红，为“倒追20年”这话挺不好意思。
小若不是一个外向、豪放的女子，可是面对心目中的王子——柏然，她真的比世上许多女子都勇敢、执着。小时候的小若似乎就不招小柏然喜欢，小柏然有时恶声恶气地对她，她象个小媳妇似地低眉垂眼地忍受，如果换了其它调皮的男孩子，小若早就一哭二闹三告状了。女大十八变，小若倒是越长越漂亮了，有时她也敏感地捕捉到少年柏然偷偷射来的打量目光，小若总是欢喜地抬眼望过去，无一例外，每次柏然都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开。
柏然始终是那颗最耀眼的星辰，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他的身旁不乏漂亮的女孩子，其中就有青青。在小若眼中她们都是些活泼、外向、爽利的女孩，不象自己柔弱、斯文，象个无能的草包。此时小若也会生出自卑，可是柏然平素意气风发的言行举止仿佛恒星瞬间照亮她的心房，“我今生要和柏然在一起！”念头一起，心中战鼓重新擂响。
“犟牛牛，我就在你眼前，也不陪我说话”。小熊细声细气地咕哝着怨言，小若却大惊失色，“犟牛牛”，这称呼是柏然在两年前终于接受自己感情后，一次私下亲近相处时，脱口而出的昵称。那是一个美好的阳春三月的午后，小若说头痒，柏然提议为她洗发，两人才交往不久，小若颇有些受宠若惊。温热的水流自柏然掌中倾倒，涓涓渗入小若缕缕青丝，小若惬意地感受着头皮
传递来的阵阵舒适。
“咦，你有两个发旋？稀罕!”柏然轻柔地搓着发丝，忽然像发现尘封的旧版词典里夹着一张崭新百元大钞做的书签，故作大惊小怪起来。
“多的人这样！两个就两个呗，怎么啦？”
头顶的柏然沉默片刻，好像若有所悟地开口：“难怪如此，我今后得叫你‘犟牛牛’！”
满头泡泡的小若转念一想，明白柏然指自己牛脾气犟，两个发旋嘛！生日又在四月下旬，金牛座。可是这外号太难听了，小若嘟起嘴叫道：“我才不是犟牛牛呢！”
柏然“扑哧”笑了，“你还不犟？这么多年粘着我，是个情感执拗狂！”
这么直接，又正话反说，小若再温柔的性子也恼羞成怒。她“呼”地直起身，顾不得“飘柔”泡沫飞溅，她嚷道：“谁在我要结婚时跑来告白？隐藏这么多年一点都看不出，你是个城府深重的阴谋家。”小若说着意动了丝真气，一只手便舀起盆中水洒向柏然，“我不要你帮我洗头！”
满脸水珠的柏然一愣，忙抓住小若，“好了，我才是犟牛牛，今天我一定要帮你洗头！”看着柏然的狼狈样，小若心中暗笑，口中坚持：“不要你洗！”“一定要！”“不要！”“非要不可，我要犟过你！”……
“犟牛牛”！小布熊称自己“犟牛牛”！小若不允许自己的理性怀疑了，她多么希望柏然走了，而他的魂魄真地附身到小布熊上。小若紧紧捧着小熊，兴奋地叫道“小熊，再来几句《水调歌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小若红着眼圈边笑边拍手，“好听！来几个迈克尔·杰克逊的招牌动作。”小熊听话地在床上迈着短腿，竟走起“太空步”。“哇！好棒！”小若乐不可支，“小熊，讲个我喜欢的冷笑话。”“有个书痴看书太入神，将墨汁当作蘸大饼的芝麻酱······”
“哈哈！”小若尽情地笑着，自从柏然去世后心中压抑的悲伤此刻似乎才完全释放出来，她没觉察到自己的声音已大得让整个家都仿佛在听高分贝摇滚乐。
“咚！咚！咚！”卧室门被敲响，传来妈妈的声音：“小若，你怎么啦？我听见你屋里有声音，你自言自语吗？”
小若情急之下拧开电视，慌忙去开门，她忘了放下手中小熊。妈妈进来，小若下意识将小熊藏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我在看电视。”
妈妈狐疑地盯着她，半晌伸出手，“把你背后的东西给我！”“不！”小若挣扎着。“给我！”妈妈语气坚决，终于，那只会唱歌的魔法小布熊落到妈妈手里。
妈妈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玩偶，正以为没什么异样，准备放下，突然小布熊唇角勾起，吐出一条粉红小舌头，两只圆眼猛眨两下，象是给自己的丈母娘打招呼。
“呀！”妈妈惊叫一声，差点丢掉手中似乎活过来的玩偶熊，她揉揉眼，将小熊凑到眼前观察，小熊又恢复一副憨乎乎的玩偶动物模样。
“这几天没睡好，难道出现幻觉了？”妈妈按捺住心中的忐忑，将小熊还给小若，语重心长地说：“柏然走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今后的路还长。这些天看你如同行尸走肉，我与你爸心中很着急。”妈妈扫了眼电视中的歌舞节目，笑意漫上唇角，“现在你好象走出阴郁了，气色不错。”
小若含笑接口：“我明白，你放心！”妈妈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小熊身上，她深吸口气，连忙转身向门外走去，在门口突然回头叮嘱：“不要忘了，明天该上班了。”
第二天，小若象换了一个人，精神抖擞地去学校上了半天课。下午1点，她给柏然与自己共同的好友青青拨了电话，约她到家里来一趟。青青与柏然、小若都是同一所中学毕业，她与柏然志趣相投，大学读同一专业，相似的个性又萌生同样的探险爱好。这次柏然登秦岭，青青也同往，柏然出事时，她正在现场，当时哭得真是肝肠寸断。她与柏然在同一家电子公司任职，公司老总为柏然申请见义勇为称号，获政府批准。这些天她正随英雄事迹演讲团四处宣传，昨天是归家的日子。
“小熊，给青青打个招呼。”在小若的卧室里，青青好奇地盯着对面的小若吩咐一只玩偶小布熊，她的脸上掩饰不住心力交瘁带来的疲惫、憔悴。
“青青，好久不见，miss（想念）我吗？”一句奶声奶气的问候却是典型的柏然的口吻，原本青青斜倚着竹椅，这下猛地挺直身体，口中叫道：“柏然还魂了，神迹！我总算见到活生生的神迹。”
这下轮到小若惊讶中又带钦佩地瞪着青青，“你真行！一下子想到还魂，还提到什么神迹，你有宗教信仰吗？”
青青热泪盈眶，顾不上回答小若，倒是伸手夺下小若手中的小熊，深情款款地望着它：“柏然，这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要打坐，念上一个小时的佛经才能睡着，可梦里全是你坠下山崖的情景。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侠肝义胆，你不能自私一点吗？想想象我这样爱……”青青停顿一下，改口道：“……喜欢你的朋友，还有小若，你心中最爱的人，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泪水从青青眼中大颗大颗滴下来，小若在一旁也泪水涟涟，泪水洒在小熊身上，它都能洗个淋浴澡了。“你们女孩真麻烦，婆婆妈妈的，我不是回来了吗？还哭！看来女人真不能靠太近。”小熊的童音却学着一个似乎经过哲人式思考的大男人口气，青青与小若顿时忍俊不禁，脸上表情雨霁日出。
小若直直地盯着青青，终于提了一个搁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青青，你与柏然从小关系一直很好，最后终于确立了恋爱关系，也订了婚，可为什么你又反悔了呢？柏然当时说，是你甩了他。"
“笨小若！”小熊这时大叫起来，小若皱眉瞪着它，它则翻了个白眼，不愿再说。青青苦笑着，抱起小熊，喃喃道：“因为你要结婚了。”
小若一愣，这是理由吗？当时她听说柏然与青青订婚，万念俱灰，一朵从童稚时萌芽心田的艳红玫瑰此时完全凋零。她匆匆答应了一位长期陪伴身旁的男同学的求婚，一切都进行得那么低调，近乎保密。
此刻小熊突然挣脱青青的手掌，跳到小若怀中，伸出一只短腿踢了她胸口一下，“还不明白吗？我嫉妒了。”
小若仍一片迷茫，可隐见一丝笑意。青青捋捋长发，缓缓道：“柏然那样做是维护我的自尊，而我太骄傲了，一直未告诉你事情的原委，大概柏然不好意思，也未详说。你没想到吧，你的结婚对象是我爸爸老友的儿子，当爸爸把婚讯告诉我，我没有多想，便告诉了柏然。”
青青叹了口气，幽幽接口：“我从未后悔这样做，因为柏然有权利选择他的最爱。我记得告诉他那刻，他的脸色变白了，捂着胸口跌坐到沙发上，似乎受到很大打击。我预感到不祥，但我静静等着他说话。”
“他说什么？”小若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分急迫。
青青仰起头，好象让眼里不再湿润，“他说，他与你是反差很大的两个世界的人，一个粗豪，一个娇弱；一个似旷野里的玄武岩，一个象温室里的蝴蝶兰，他一直拒绝你是因为他给予不了你需要的阳光雨露，而岩石稍一滚动倒可能压坏身旁的花草。”
小若沉重地低垂双眼，“我明白你与柏然是相似的很有默契的一对。”
青青摇摇头，声音里有明显的失落：“你不明白！柏然说他受够了露天风刀霜剑般的粗糙生活，他向往和风细雨、春暖花开的景致。而我是野外的一只小鸟，爱在岩石上歇脚。我俩内心却都太坚硬，满脑子想的都是征服周遭的恶劣狂暴，却让心底那块柔软、细腻的情感沃野肆意荒芜。”
青青双手搭上小若肩膀，“我俩就这样结束了。其实回想起来，柏然对我一直很客气，他甚至不让我为他洗衣服。”
小若抱紧小熊，口中咕哝着：“柏然有时对我说话并不客气，可是我永远记得他象个理发师一样专业地为我洗发。”青青羡慕地望着她。“然而我并不知道他心中爱的是谁，他从未对我说过‘爱’字。只从他口中听到‘喜欢’两字。” 小若难掩声音中的遗憾。
这时怀中的小熊探出头大声喊道：“小若，我爱你！你是我今生真正的爱人;青青，我最喜欢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红颜知己。”
这难道是远行的柏然穿越天涯的生死，传递来的迟到而深情的告白吗？两个女孩情不自禁相拥而泣。夹在中间的小熊得意地叫道：“当英雄太棒了！”
青青拭去泪，目光漫不经心地瞟过去，随口问道：“你喜欢当英雄？”
小熊跳到床上，努力挺直不足30厘米的身子，似乎想让自己高大一些，“当然！我化解了你俩的心结，又当了回英雄。之前青青到处为我宣传，我的事迹上了电视报纸头条，现在人人都赞美我，我好过瘾，仿佛自己是大人物。”
两个女孩猛抬头，面面相觑，这是她们熟悉的柏然吗？柏然一向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眼光，自称性情中人，沽名钓誉是他最不屑的事情。
“小若，你觉得真是柏然还魂吗？”青青低声问小若，小若老实地回答。“有时好象是柏然回来了，可又觉得小熊太孩子气，柏然有这么幼稚吗？”
两个女孩这时才发现，她俩糊里糊涂中轻视了一个最大的现实问题：小布熊为什么会“活”过来？这真是移魂魔法吗？柏然已逝，谁又是施法者？
小若与青青没发现，那只魔法小布熊满脸尴尬地躲在一旁，一副“露馅了”的表情。
在城郊宝莲寺内，小若与青青将有关这只魔法小布熊的点点滴滴告知了老住持虚空法师。法师一边接过小熊，一边念道：“原来施主认为是勇士还魂了。”说着睁大有些昏花的眼，仔细端详小熊。
小熊笑盈盈地望着他，两只小爪突然合在胸前，仿佛人的双掌合十，脆生生地说了一句：“法师好！”老法师倒抽口气，连声道：“奇事！奇事！老衲活了六十几岁，这还是平生头回见到。”
虚空右掌立在胸前，道了声：“阿弥陀佛！”他左手捏着小熊，目光时不时瞟着它，然后郑重其事地对两个女孩说：“人死后魂魄游荡49天就要入大六道轮回转世，你们说勇士已去世两个多月了？”两个女孩连忙点头，虚空不无忧虑地说：“孤魂野鬼，恐怕要入畜生道，善哉！”他瞥见小熊已满脸不悦，不由得轻咳一声。
“那怎么办?”两个女孩急道。虚空缓缓开口：“别慌！古人又曰‘魂气归天，形魄归地’，勇士可火化?”小若红着眼眶低声道：“骨灰已撒向故乡山岭。”虚空长吁一口气，“很好，勇士已入土为安。”两个女孩也隐显笑意。
小熊在老和尚手中不安地挣扎，虚空盯着它，忽然脸显阴郁之色，抬头严肃地对两个女孩说：“你们称布熊是在秦岭购得，而勇士又在秦岭丧生，莫非······”虚空欲言又止，两个女孩眼露焦灼。
“莫非这是秦岭一带丧生的怨灵汇聚，附于布熊，使它成为精怪。”小熊狠狠地踢了虚空一脚，虚空没有理它。“两位施主最好以狗血洒在布熊上避邪，防止它害人······哎哟！”虚空叫了一声，一只手向脸上拭去。两个女孩惊讶地望向他手中的小熊，小熊正怒目而视，刚才是它吐了虚空一脸口水，也奇了！也不知它哪里来的口水。
老和尚慌慌张张将小熊塞给小若，急急叫道：“恐怕它是妖孽，最好用火烧成灰烬，洒入河中。”说完疾步走开，竟忘了告辞。
小若小心地问青青：“你信虚空法师的话吗？”青青疑虑地说：“还有另外的解释吗？”“难道真要洒狗血或火烧？”小若自言自语，耳边传来小熊愤怒的吼声：“不要！别听那秃老头的胡说八道。” 当晚，小若抱着小熊直发呆，小熊在那儿一个劲儿挤眉弄眼哄她开心，她也笑不出来。这时青青打来电话：“小若，我记得柏然生前是相信有超自然力量的，甚至…甚至相信有外星人存在，他曾在网上发表过这方面文章。”“有这回事？还是你比我了解他。”小若惊诧中蕴着淡淡的嫉妒。“你那里有柏然留下的手稿一类的东西吗？"''柏然妈妈将柏然一些遗物给了我，其中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太好了！我马上过来。”
小若卧室房门紧闭，室内台灯明亮地照遍每个角落，驱走黑暗夜色。小若与青青围住柏然的电脑，紧张地查找着，小熊坐在床上，两只大黑眼珠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个女孩。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自顾自地又唱起那首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在这里！”青青大叫，从存档中调出几篇文章，两个女孩没注意，小熊的歌声停了。青青大声念着：“超自然力量也就是自然法则不能解释与控制的东西，简单说也就是神灵之力。人类魔法、巫术有上千年的历史，那是先民企图用咒语、工具、仪式等方法，利用神灵服务自己。中国人现在也喜欢谈魔法，其实在无神论当道的中国，人们易忽略：施魔法者都有神灵信仰。如果魔法、巫术有实现的可能，那关键就在于超自然力量在起作用，施法者种种自以为是的念咒、仪式动作有自欺欺人的意味。”
“还有这篇！”小若也兴奋地念道，“人类对宗教信仰对象的认识都离不开当时的社会常识与自然常识，而世界三大宗教对佛陀、安拉，上帝及相关的解释都是古人流传下来的传统文化遗产。现代社会科学昌明，对那种始于原始先民延续至今直观感受到的强大客观存在，现代人应有不同的认识。现代社会已出现了电磁波奇迹，这种波长从无线电波缩短至伽马射线，包括微波、红外线的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类进入古人眼中不折不扣的魔幻时代——电磁时代。无线上网可联通地球角角落落；一部手机可让天涯海角的亲人与你亲切话家常，40多年前阿姆斯特朗登月，地球人可听到来自月球人类的声音…… "
“我们周围是否也有一种无形的粒子场，如同我们置身在电磁环境中，却让我们时受干扰、约束，甚至操纵？这种神秘的场或物质是某种辐射吗？希格斯场吗？暗物质吗？暗能量吗？超自然的法力也许就在于此吧！那难道不是暂时不属于人类，也不被人类理解，来自上天的科技奇迹吗？”
小若抬起头，下意识望望床上的小熊，它微闭双眼，似乎在打瞌睡，又似乎在沉思什么。“青青，你觉得小熊是受一种神秘的场或物质的作用，才‘活’过来的吗？”青青微皱眉头，略沉吟后说：“也许柏然见到小熊会这么认为。我们继续找，我还有困惑呢！”
青青查阅着电脑里的文章，突然她指着一篇对小若说：“快看这里！”两人神情专注地凑近屏幕：“现代天文学的发展告诉我们，宇宙中有以万千亿计的恒星，存在外星智慧生命的概率很大，也许我们对神的信仰可以延伸至宇宙深处，古人相信神界在天国、天宫，还真有先见之明。地球人生死、病患、祸福在信徒眼中都是由神灵主宰，一种法力控制，在现代人看来不妨称之为外星人科技控制，一种深邃如宇宙，地球人永远望尘莫及的科技文明······”
青青与小若此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相撞，电花四溅。外星人，够震撼的概念了，还有匪夷所思的外星人科技！小若喃喃说：“想不到柏然思考这么多神秘的问题，他真博学！”青青接口道：“我不意外，我知道他在大学里就是一个科幻迷，还学过魔术。”小若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两人没有继续查阅，答案已呼之欲出，小熊看来被神秘力量控制了，它静悄悄地躺在床上，此时已恢复小布熊的本来面目。小若、青青不知所措地望着它，内心隐隐不安，想起先前与小熊玩得不亦乐乎，还真象一对傻大姐。
两人沉默着，空气静穆，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此时屋内闪过一团彩光，象大变活人魔术一样，两人眼前出现一个俊朗的男人，有着深邃的五官。刹那间两人心中闪过一个错觉，她们仿佛是见到了教堂里画像上的耶稣。
“你是谁?”青青鼓足勇气质问。
“我是让小熊‘活’过来的魔法施行者。”男人气定神闲。
青青、小若异口同声：“外星人?”男人笑而不答。
“为什么要让小熊唱柏然喜爱的歌。”小若怯怯地问。
“因为柏然是我们的宠儿，善良，勇敢、聪明、富探索精神，我们不想让他心爱的女孩在他走后伤心欲绝，了无生念，所以让小熊代替柏然来安慰你们。”
青青与小若没再说话，似乎陷入思索。良久青青脸色微红，带着激愤说：“你们依靠无边的神通成为人类命运的主宰，却让柏然28岁时英年早逝，还说宠爱他······”“这太虚伪了！”小若含泪附和青青。
男人叹了口气，徐徐开口：“我们不是让柏然成就了英雄的美名吗？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名言——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一切虚名有什么用？柏然不能死而复生！”小若带着哭腔喊道。
“柏然没有死。”男人神态自若。此言一出，两个女孩惊呼：“什么？"
''他上了天堂。”“骗人！”小若、青青从希望的巅峰跌入绝望的深渊，一下变得义愤填膺。
男人不慌不忙地解释：“我们以电磁波形式下载了他的思维情感，在电脑里永久存档。你们应该觉察到，小布熊有几分柏然的影子，那就是我们依据柏然的灵魂档案操作的。”
小若、青青怔怔地站着，心中翻江倒海，只涌现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原来这才是灵魂不灭。”
“你们以后结婚生子，甚至有了孙辈，或许有一天会发现，儿孙的某句言语，某个神态举止那么象柏然，那可以叫做柏然灵的回归，你们中国人有个熟悉的称谓——轮回转世。”
小若、青青有些听傻了，渐渐地，两人眼中却不知不觉溢出泪滴，那应该算喜悦的泪吧。
“好了，我要走了。以后你们思念柏然、难过的时候，小熊很有可能又会‘活’过来，逗你们玩。不过最好这事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对外人说。”男人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噤声，接着如一道烟倏忽消失不见了。
“这是做梦吗？”小若轻声问青青，青青摇摇头，“我认为我真的见到神迹了，不过那男人的影像丝丝缕缕消失的情景，让我想起科技馆的空中全息立体投影。”小若一愣，继而调皮一笑，“或许我们地球人偷学了外星人科技的一点皮毛。”
这是一个林木蓊郁，枝繁叶茂的初夏一天，小若背着大大的行李包行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她的旁边是同样一副登山客打扮的青青。柏然死后，小若勇敢地走出家门，积极参加户外活动，挑战自我，青青时常伴她左右。今天是柏然周年忌日，小若与青青约好共登秦岭。
“青青，还记得柏然说他要当一流的登山家，爬遍七大洲最高峰的样子吗？
“记得。”青青唇角勾起一抹甜笑：“真正是年少轻狂，其实他当时连珠峰都未登顶，只征服过四川的贡嘎雪山。”
“我们不是就喜欢他那分自信狂傲吗？”小若浅笑着轻声说，两人都觉一阵微微的酸楚，天地此时一片沉寂，似乎也在为故人默哀。
两人一路无言，急急地行进，道弯树叶上常掠过几只美丽的鸟。突然小若惊喜地叫道：“快看，树上有一只熊猫，胖乎乎，圆滚滚，还能上树，太可爱了。”
青青笑着解释：“熊猫为躲避自然界的天敌，天黑了都会上树睡觉，这也是它们的天赋本事了。”
小若停下步子，凝视着树上的精灵，它也感受到什么，睁开了小小的黑眼睛。也许才睡醒，眼中自然流淌着动物的憨直、单纯，小若与它的目光相接，身心一震。那只秦岭小布熊的娇憨模样浮现脑海。
“青青，你说过地球之上100千米以外就是太空。”青青不明所以地望着小若，“对呀，怎么了？"
''柏然就在那100千米以上的无限空间里。好近哦，才100千米。”青青含泪，重重点头，“没错。”
小若抬头望天，一只手不断擦去涌出的泪水，大声喊道：“柏然，你在苍穹之上可安好？柏然，你在苍穹之上可安好？······”她喊了一遍又一遍，似乎固执地要让柏然听见。
山谷密闭，千仞崖壁四立，于是由远及近，一波又一波传来了清晰的回音。“安好！安好！······”那是来自天国的答复，体贴地安抚着尘世间曾经倾心相爱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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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31 13:3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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