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有鬼呀！那个黑影一直跟着我，我怕！哇！”5岁的小紫薇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窜来窜去，客厅里彩电发出房间里唯一的荧光，她突然大哭起来。
“紫薇，怎么了？你说什么？鬼？”妈妈忙跑过来，抱住她，爸爸、外婆也闻声转过头。
“好几天了，晚上都有影子跟着我，今天他还拉我，不让我动！呜！把鬼赶走！赶走他！”小紫薇在妈妈怀里不住抽泣。
爸爸一脸凝重地走过来，他警觉地开了灯，望望四周，然后对着妈妈说：“上周最疼紫薇的外公去世了，她哭得很厉害，好几天都吵着要找外公。现在情绪稍微好点，又说见鬼了，我看······”爸爸低下头，仿佛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定，他重新迎向妈妈充满焦灼、疑问的眸子，“我们明天带她去看儿童精神科吧。”
“什么？紫薇才5岁，你说她得了精神病、荒唐！不行，我不允许你这么做！”妈妈还处在惊愕中，一旁的外婆炸开了，老一辈的人有些神怪思想，她不容置疑地说：“明天我去城郊的青牛观请青莲道长，据说她懂法术，我让她为紫薇做场驱邪法事。”
“妈！”都受过高等教育，分别在大学、中学任教的爸爸、妈妈同时抗议地叫了一声，老太太已坚决地抱着紫薇回自己的卧室。
“就这么定了！今晚外孙女和我一起睡。”
当身穿黑色道袍，头挽发髻，仙风道骨的青莲道长出现在众人面前，大家都深吸一口气。女道长自称年过古稀！可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她身背桃木剑，在房间里迈着奇怪的步子，口中念念有词。然后用剑蘸水，遍洒每个房间角角落落。
紫薇瞪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她看见道长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在上面用毛笔写了一个字，然后马上烧掉，同时用剑在空中挥舞着。紫薇好想知道这位奇怪的婆婆在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因为她忙完这一切后，就和气地蹲下来，摸着自己的头说：“小妹妹，不要怕，鬼走了。”
这是小紫薇第一次见到青莲道长，后来她几乎成了道长的俗家弟子。因为驱邪之后，紫薇还是常听到奇怪的声音，看到奇怪的事情。在外婆的坚持下，小紫薇常跟随道长身旁，念经、打坐、练拳、叩拜、焚香······外婆本打算就此让她出家修道，这回轮到爸爸、妈妈的坚决反对，于是折衷，改为每周去一次道观修行。
在紫薇的记忆中，有个声音陪伴她生命的成长，那是一个低沉、又不失清亮，很年轻的男子声音。当冬天的清晨，她赖在被窝里时，那声音就会在耳边催促：“起床，起床，懒猪！”多少次她在自习课上，与好友聊得热火朝天时，那个声音游丝般响起：“快复习，贫玩鬼！”于是紫薇马上默默地趴回书桌上，认真学习，弄得好友莫名其妙。还有看小说忘了时间，出门忘带钥匙······总有“他”在提醒。
“他”是谁？听起来比爸爸年轻，比哥哥大。紫薇修行的青牛观因为主供太上老君，而传说老君便是道家创始人老聃，后骑青牛出函谷关隐遁，所以得名。“他”是老君吗？是无量天尊吗？可是“他”仿佛邻家叔叔，亲近地照管自己的日常起居，不象那高高在上的道教神祇。
紫薇永远记得那个秋日黄昏，她背着一大包供养道观的油盐米酱，来到道观门前。青牛观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在不远的江边，紫薇看见一个白衣道人在飒爽舞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动如脱兔，边舞边从腰上解下酒葫芦，仰脖灌下一口。电光火石间，紫薇头脑中闪过昨晚电视里《八仙传奇》中买醉弄花、月下舞剑的吕洞宾。仿佛某种感应，那个道人转过身，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冲着紫薇笑，并招手呼唤，风中依稀飘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小妹妹，快来！”鬼使神差，紫薇不由自主奔了过去，一阵团江上白雾突然漫上岸来，裹住了道人，也遮住了她的视线。紫薇着急地双手乱挥，企图拨开迷障。待白雾真地散去，道人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紫薇兀自立在瑟瑟秋风中，强烈的失望攫住她小小的心脏。那年她12岁。
紫薇没有将这事告诉任何人，她怕别人又说她中邪了。其实紫薇见过许多奇怪的事，她曾看见树梢上徐徐开出绚丽的花朵，一棵棵林木长出卡通人脸向她微笑······她懵懂地认为这种种奇迹不寻常。神奇的事情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可是她总也忘不了那个道人，在她少女的心里，那是她见过的最英俊的一个男人。
紫薇偷偷查过吕洞宾的生平，其实她跟着青莲修道，师父也讲过八仙中的吕洞宾。纯阳子吕洞宾曾隐居终南山修行，后游历各地。传说他在江淮斩蛟、岳阳弄鹤、酒店醉酒······被全真教尊为“北五祖之一”。当青莲口中轻轻逸出：“吕祖是唐朝京兆人。”紫薇暗暗伸伸舌头，“1000多岁了。”心念一闪，耳畔仿佛响起一声轻笑，紫薇脸一红。
青莲自诩会些法术，她常教弟子在纸上画些希奇古怪、又笔画复杂的字符，据说有镇妖驱邪的神奇效果。紫薇私下问过师父，当年她为5岁的自己驱邪时，在黄纸上写的是什么？青莲低头略沉吟，居然想起来了，“我写的是个‘撤’字。”紫薇一脸愕然，“邪灵见了就听话撤退了？”青莲神秘地一笑，慢慢踱开。
青莲曾教过紫薇两个法术：腾空术和神行术。两个法术都很简单，在纸上分别写上“白云”和“马”字，一个揣在身上，一个绑在腿上，然后念些咒语，那么人立刻就能悬浮到空中，甚至象云一样飘走；或者日行千里，象骏马一样神速。
小时候，有好几次，紫薇到认真地为自己施行过这两种法术，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她照旧不能一下跳到桌子上，也不能走得比大人快。随着年龄的增长，知识的丰富，她越来越觉得师父作法时很好笑。作为有信仰的孩子，她倒不是认为也可称为巫术的道家法术纯粹骗人，从未应验过。她只是认为师父施法时满以为仅仅是自己的字符、咒语有差遣神灵的力量，于是虚张声势地神气活现，这太滑稽了！如果法术真的应验，那也是神在怜悯人类，暗中配合、成全了作法者。
紫薇是聪明的，她后来看到一些研究巫术的书，发现自己的观点与这些天才作者不谋而合。原来宗教是以祷告悦神，说服神灵达成自己目的，是一种“软”的力量；而巫术以恫吓、咒骂等方式，企图驾驭神灵，是一种“硬”力量。而腾空术、神行术只不过遵守了巫术模拟、接触的规律，以为写上“白云”、“马”字，靠近人体，人就获得白云、马悬浮、奔跑的优势。紫薇决定自己不学法术，在万能的主宰面前，在拥有那么多神奇力量的“洞宾叔叔”面前（紫薇已将那个似乎守护自己的神灵称为“洞宾叔叔”），她还是选择祷告、祈求的方式。
当看到电视上那些赛场上的百米飞人，紫薇又想起那张绑在腿上写有“马”字的黄纸，唇角闪过嘲弄的笑意，“如果世上真有神行太保，那也是超人获得超能力。”紫薇深吸口气，她清楚地听见心底的声音：“超能力就是神助，是神赐的力量。”
中学时代紫薇理科成绩很好，尤其物理。只是她天生眼睛有些远视，做科学实验便吃力了些。可是这并不妨碍她对科学的兴趣。那天在科技杂志上看到磁悬浮列车：车上和地面轨道上都装有电磁线圈，给线圈通上强大电流，它产生的磁力与轨道线圈产生的电磁力相反或相吸，列车就悬浮在导轨上。旁边还有一幅利用磁悬浮原理做的小玩意照片：肥皂盒悬浮在一个金属圈内。
仿佛一根燃烧的火把照进了黑暗的隧道，紫薇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原来腾空、悬浮的法术可以这样应验。”“笨孩子！”耳边“洞宾叔叔”的声音响起，似乎比以往有些不同，也说不出哪里不同。紫薇双眉蹙起：“我笨吗？”
后来紫薇无数次想起这一刻，她明白了，那声音多了些粗重，那是一种有些生气的语气。
“青松，过来！你‘白云’两个字写得这么难看，重写！二十遍。”当青莲又在教导新弟子腾空法术时，一旁的紫薇再已忍不住了。她冲到青莲面前，沉稳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师父，写字没有用，电磁场的功效就能让物体悬浮。”
青莲似乎受了惊吓，有些浑浊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紫薇，“什么电磁场？”紫薇带丝激动地叫道：“有种磁悬浮列车，给电磁线圈通电，产生的磁力与另一线圈产生的磁力相斥或相吸，那么列车······”
“好了！”青莲稍显粗暴地打断，她疲惫地抬起一只手，抚摸了一下紫薇的头，“孩子，你与我的缘分到今天也就尽了，你不用再到我这儿来了。”
“师父，你说什么？”紫薇一下子没明白。“你用那古怪的科学来解释你的信仰，你已经背弃了无量天尊，你实际上抛弃了神道思想，因为你不再敬畏。”
紫薇大惊失色，声嘶力竭地大喊，引得观里其它弟子纷纷向她注目：“我没有背弃信仰，我仍虔信天地万物有主宰，在我身边守护着我的始终有洞宾······”“洞宾？”一脸漠然的青莲忍不住疑惑地重复，紫薇连忙掩住口，她不想在众人面前泄露心底的秘密。
离开道观，紫薇仍每天多次祷告、叩拜，只是她并没供任何道教神仙画像或塑像，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描摹不出心目中洞宾叔叔分毫的神韵。她只是在案桌上供了一只酒葫芦，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敬酒仙，其实她心念相系的是当年醉酒的吕祖。
紫薇不减对人类高新科技的兴趣，她知道了远红外成像技术、激光窃听技术、雷达跟踪技术、仿声技术、全息空中成像技术、生物微电子技术······她喜欢人类对物理微观世界的探索，那些原子、分子、亚原子粒子······太神奇了！她不懂量子理论，可是她深知这是人类未来科学的基石。
紫薇常在猜测，自己周围是否有一种奇怪的粒子辐射，不然洞宾叔叔怎么知晓自己一切；言行举止，包括每一个小小心念，每一个细微的情绪变动，每一次不为人觉察的感知······“洞宾叔叔，是谁？”“他在哪里？”“他的神通究竟是什么？”······思考这些紫薇头都快裂开了，她沮丧地望望天，深知面对这浩瀚宇宙、永恒的存在，作为渺小人类，如星光一瞬的普通个体，考虑这些太自不量力。
紫薇象小时一样依恋耳畔的声音，尽管她质疑：这真是他的声音吗？还是某台神奇的机器合成的？她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洞宾叔叔仍时时刻刻在自己身边呵护自己、告诫自己、象管家，也象亲人。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越来越觉得这位叔叔更象……哥哥。只是紫薇发现洞宾叔叔不象小时那么体贴入微，讨人喜欢，很多时候都有些冷嘲热讽的味道。尤其当她看到某项很受启发的科技发明，“笨孩子！”这个声音多半会响起，有时严厉、有时带着笑意，可那是嘲弄的笑。紫薇自认品学兼优、聪明才对，可是不久她就释怀了：在明察秋毫无所不能的神面前，人类并非高级智慧生灵。
高二那年分科，紫薇想读理科，教物理的是位瘦削、但有分帅气的男老师。他望望紫薇微陷的眼窝，遗憾地说：“紫薇，恐怕你的视力……”这话是意料之中，它与爸爸的意见不谋而合。紫薇强颜欢笑，掩饰内心的失落，“没关系，其实我更喜欢历史。”物理老师同情地笑笑。
“紫薇，你个子高，不象我才1米55，买票的事交给你啦。快，冲上去！”娇小的好友拍拍紫薇的肩膀卖力打气。她俩正站在城里最大的影城前，不远就是售票处，那里已是人潮涌动，大家都在争抢《泰坦尼克号》的首映票。这是紫薇工作前最后一个暑假，她大学外语系毕业后留校任教。
紫薇奋勇向前，在她前面是一个背影有些壮实的小伙子，好不容易快到售票窗前，前面传来声音：“小姐，给我5张票，我的一群哥们儿等着看！”
正在努力站稳脚跟的紫薇一下子僵住了，这声音······那男子转过身，紫薇的目光急迫地扫过去，顿时，一颗心直往下沉。这是一张跟俊美扯不上关系的脸：淡眉、大眼、大鼻、大口、方脸，可是公平地说，很有男子气概。
迷茫中紫薇被人潮挤出人群，“怎么搞的，看你马上就要到了，怎么掉出来了？”好友气乎乎冲上前数落，忽然她发现什么异样，伸出手掌在紫薇眼前乱舞，“咦？你眼睛没有焦点耶，你在看什么？”紫薇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事，我再去冲锋陷阵！”“你没什么吧？”······
这世上有些人之间真有缘分，那个让紫薇失神的男子叫田坤，他与紫薇一样，都是同一所大学的新老师，只是他是硕士毕业。紫薇虽不是校花级美女，但高挑秀美，是许多年轻男子的心仪对象。可是大家发现紫薇似乎对田坤情有独钟，每当他开口说话，紫薇都听得很专注，并不由自主唇角漾出心驰神往的柔笑。田坤不是傻子，一个优秀的女孩对自己心有所属，他一定要采取行动。况且紫薇的家境那么好，不象自己······
在紫薇见习期满的那年夏天，她与田坤牵手，披上了白色的婚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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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8-25 09:51:28
显身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