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劫亲
郁风离开余贝家，就打电话给苏丽，找到了苏婉的联系电话。从苏婉口中，郁风知道乔洛家乡所在小镇是吴津镇，而操办酒楼是镇上的碧云酒家，不大，但声誉很好。
晚上9点，郁风驾着他的宝马朝吴津镇所在方向驶去，这条路恰是通向仙子山的，仙子山就在庆余市与吴津镇的途中。郁风内心十分狂乱，生命中寻寻觅觅，好不容易确定拯救自己的天使已经光临自己生活，谁知她这么快又将逝去，成为别人的新娘。就象一束光照亮了自己阴暗的心之角落，转瞬它又被上天收了回去，努力去抓去搂，却徒劳无功，双手空空如旧。
宝马风驰电掣，行驶在高速路上，车窗外闪进日益浓重的夜色和零星的灯光。当天空露出鱼肚白，当第一缕曙色射进车窗，郁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眉心益发皱紧，前方的路牌提示着，距目的地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上午11点钟时，郁风在整整开了14个小时的车后，到达了吴津镇。小镇确实袖珍，虽说酒家不止一处，郁风还是很快找到碧云酒家。
郁风将车停在街的拐角处，远远地望着心急如焚的他此时偏偏腿象灌了铅，迈不动步子。正是大年初三，又临近中午，酒楼门口人潮涌进涌出，可是蹊跷的是门口并无昭示喜事的红牌。
郁风正徘徊不定时，突然他的眼睛睁大了，他看见了一对青年男女从楼里出来，立在酒楼大门一边，似在等候客人，那不正是莫小琪与乔洛吗？
莫小琪穿着一件桃红呢衣，头发绾了上去，纯真中透出一分女子成熟的韵味。郁风在目光落在莫小琪身上那一刻，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忙伸手扶住车身。
乔洛与莫小琪确实在碧云订下酒席，可是他并没大张旗鼓请客，只是请了乔洛的几个近亲与周围邻居，还有两人的几个同学好友。甚至他俩连莫小琪的父母都没通知，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喜宴，充其量是一场订婚宴，而表面的喜事幌子是做给乔洛妈妈看的。
结婚变订婚这是乔洛的主意。在莫小琪从余贝那儿回来的第三天晚上，乔洛约莫小琪来到图书馆前面的情人路上。情人路两侧栽满腊梅树，此时正幽香盈鼻，因为这条路时有学生情侣出没，因此得名。
“腊梅开了，今年我总算可以带你去看家乡山上的腊梅林了。”乔洛摘下一片花瓣，边嗅边感慨地说。
“是呀，我也可以见到你的父母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成了他们的儿媳妇。”莫小琪羞涩地笑了，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笑容里隐着淡淡的失落，确切说那是一丝忧伤。
乔洛眼睛的余光始终没离开莫小琪，对于与郁风的交往，莫小琪一向比较坦白。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乔洛发现莫小琪仿佛隐瞒了些什么，许多时候那是她对郁风的观感。乔洛心中十分害怕，害怕那是一种超越自己与莫小琪之间细水长流，陈年美酒般醇厚的感情，它如烈火、如迅雷，激烈狂野，震人魂魄，让人粉身碎骨，却刻骨铭心。
这次莫小琪去找郁风，乔洛是知道的，可是其中的原委细节，莫小琪并未提，他也没问。乔洛突然转身，双目烟炯，直视莫小琪带点恍惚的眸子，似乎要看穿她，可那眼中亮光又骇人得要把自己焚烧。
“小琪，我们来场假结婚吧。"
''什么？那你妈妈······”莫小琪这下完全回过神来，失声叫道。
“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我妈妈，作场戏给她看，希望奇迹出现，身体康复。"
“你······难道从未把我当作心目中的女孩?”莫小琪声音有些低哑，可是字字敲在莫小琪心上，如木槌击鼓。
“我也是为了你父母，”乔洛闭了闭眼，仿佛刚刚压下一阵强烈的痛苦。“虽说我获准硕博连读，可是五年后事业前境也不明朗，现在高学历人才那么多，海归还待业呢。我家一贫如洗，无权无势，我无法保证给你一个锦绣的未来，你父母又怎会同意宝贝女儿嫁给一个穷小子。”
“你又是这样，一直都被自卑压着，我父母不是嫌贫爱富的势利的人。”莫小琪难掩心中的埋怨，神色带着忧伤。
“可我怎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我们只瞒着妈妈，请一些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就当是订婚吧，好吗?"
''订婚?”莫小琪喃喃出口，半晌，她冲乔洛勉强一笑，“就这样办吧。”
郁风站了片刻，稳住心神，大步朝莫小琪奔去，仿佛一个赴汤蹈火的战士，是的，在他看来眼前就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他是决斗的勇士，去赢得自己的爱人。
当郁风出现在莫小琪面前，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郁风满脸的倦容和身上凛然的气势吓了一跳。
“郁总，你怎会在这里?”还没明白过来的乔洛吃惊地问。莫小琪正欲张口解释，她的左手已被郁风紧紧抓住。
“跟我去个地方！”郁风未理会一旁的乔洛，拉起莫小琪就朝宝马车走去。乔洛这下明白来者不善，他一个箭步挡住两人，“郁总，你是有声望的人，不要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这是我和小琪之间的事，不要你管！”郁风沙哑地低吼。
“我和你有什么事呀！乔洛救救我。”莫小琪感觉到危险，挣扎着向乔洛求助。乔洛咬咬牙，伸手去拉郁风的皮衫，郁风略回身，一掌将乔洛推出好几步远。
周围的人已开始靠拢，有好事者脸上已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乔洛又羞又恼，他自忖打不过已经发狂的郁风，怎么办？
此时，郁风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一个让人咋舌的举动，他俯身竟打横抱起又扭又打的莫小琪，疾步奔向车子。乔洛有些发愣，他眼睁睁看见郁风将莫小琪塞进车子，自己随后发动引擎，扬长而去。
乔洛回过神，心中苦辣酸咸不好的味道全搅和在一起。有认识的老乡同情地问：“他是谁？为什么劫走了你的准媳妇?”
乔洛带着恨意，脱口而出：“一个豪强恶霸！”众人被这回答吓一跳，这时代只听说黑社会、流氓，怎么还有这种称谓。“快报警！快报警！”有人好心地提醒，乔洛忙掏出手机，按下号码......
宝马风驰电掣在乡间公路上，莫小琪在疾驰的车里心乱如麻。“让我下车，不然我会跳车的。”莫小琪嘶声叫道。
“好，你跳！你死了，我陪你！”郁风似乎将二十多年人生沉淀的冷静、理智全抛开了，只剩下炙热狂情。莫小琪双手紧握住车门把手，汗水湿了掌心，她终究没有跳，她想到了父母、乔洛、苏婉······如果真有什么事，她的灵魂也会因他们的泪水不得安宁。 车驶上了仙子山，在那个熟悉的山洞里，郁风神情狂乱，一步步逼向莫小琪，莫小琪连连后退，口中忍不住叫道：“郁风，你不要做疯狂的事！”
郁风大笑着，没有停下脚步，“我其实骨子里就是一个疯狂的人。我爸在我10岁生日那天去幽会小情人，结果却作了水鬼，我从小没父教。记得初一时有位男生讥讽我没父亲，说我父亲宁愿死，也不要我与妈妈，我一气之下打得他掉了两颗门牙。后来他父亲来了，甩了我两耳光，骂我家里有钱有屁用，养出个野孩子。当晚我来到他们家门外，用石头砸碎了他们的卧室玻璃，大冬天的，他们冻得半死。那一个月，我砸了4次，几乎一周一次。"
莫小琪退到洞壁，身体抵在冰冷的石头上，她努力保持着理性，可是仍然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我相信你从小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你那么博学，英语那么好······”
“好孩子？”郁风冷笑一声，他的身体距莫小琪不到1尺，“我的妈妈信奉‘黄金棍下出好人’，没有她三天两头的晾衣棍的威胁，我早就混社会了。”郁风一只手扶住了石壁，另一只手伸出去，似乎想碰莫小琪的头发，莫小琪慌忙别开脸。
“虽然我的成绩还可以，可是他却管不了我的花心。她恨男人，是个女强人，视事业如性命，而我却步爸爸后尘，滥情不专，16岁就交女友，也不知至今交往过多少个女孩，我竟然连初恋的女孩都记不得她的模样。”
莫小琪猛烈地摇摇头，大声喊出来：“你没有那么恶劣，你是个慈善家，虽然那个女大学生为你自杀，可是你资助她的弟妹，你也赎罪了。”
郁风一愣，“小红的事你也知道？肯定是余贝告诉你的。她为我自杀太傻，我本是个始乱终弃的浪子。"
''不是这样的！”莫小琪的泪水涔涔而下。
郁风的脸逼近莫小琪，俊颜因激动有些变形，他的眼里不知何时也开始滚下热泪，“慈善对我算什么呢？只不过挣下金山银山，钱怎么也用不完，施舍些人帮我花。”
“你不要再贬低自己啦！”莫小琪虚弱地叫道，身子无力地滑了下去。郁风顺势也跪了下去，他冲动地捧起莫小琪泪痕纵横的脸，嘶声吼道：“既然你这么相信我，既然你看到我身上的好，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
莫小琪婆姿泪眼望进郁风满是痛楚的眸子，喃喃地说：“因为他是乔洛，从少女时代我的心就属于他了。”
“我不管他是谁！”郁风黑眼里浮上狂野之色，“我只知道，多年来我生命的夜空一片黯淡，别说星子，连月亮都未露过脸。你的出现如那天边的启明星，给我黑暗中光亮的方向。可是······这唯一的星辰也要隐没了，不行，我一定要留住它！留住它！”
郁风念叨着，忽然他的脸压向莫小琪，灼热的唇向莫小琪靠近......莫小琪大脑一片空白，“你要干什么？你住手！”
“我要你不能嫁给乔洛。”郁风的手伸向莫小琪......
“我会告你！”莫小琪的声音里不知何时已带上哭音。
“我宁愿坐牢！”莫小琪与郁风搏斗着，无奈莫小琪的力气怎比得上一个走火入魔的青年男子。“不管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我仍然会嫁乔洛！”“那我出狱后还会找你！” ......
冬季的山霭中，有阵阵刺骨凉意，莫小琪绝望地大叫：“可我一辈子都恨你！”郁风不动了，莫小琪哽咽着。
洞外忽然起风了，那阵阵寒意让两人都打了个寒战。郁风清醒了，内心此时又涌上一股羞惭。
郁风双手扶住莫小琪肩膀，莫小琪只是低声地哭泣，她并没有挣脱郁风的手。激愤过后，她心中没有留下恨，只是一种心被撕裂的感觉，那痛越来越蔓延。
沉默良久，郁风苍凉的声音在山洞里荡开：“你嫁人，我会娶余贝，我会象我爸在外寻花问柳，因为我心已死！我这具行尸走肉说不定哪一天也会驾车冲入河中，成为水鬼。
莫小琪已停止了抽泣，她抬起头望向郁风，郁风的眼里已失去往日的魅惑，空洞得象个天底深渊。莫小琪忍住心痛，努力平复情绪，缓缓地说：“郁风，还记得我在这里给你讲天文吗？宇宙太浩瀚，而人类不过星尘一粒，什么都可以过去的，天还是那片天，太阳还是那个太阳，人生也依旧灿烂，带着快乐与希望将
日子一天天延续下去吧，最后人生终点的无边宁静一定属于你。”
郁风的眸子依旧黯淡哀伤，可是毕竟有了丝情绪，有了生命的气息。
“你曾经给我唱过《初识》、《A whole New World》（整个新世界》），让我也为你唱首歌，《狮子王》的《生生不息》。” “From the day we arrive on the planet and blinking, step into the sun, there is more to see than can ever be seen, more to do than can ever be done. There's far too much to take in here, more to find than can ever be found. But the sun rolling high through the sapphire sky,keeps great and small on the endless round. It's the circle of life, and it moves us all through the despair and hope, through faith and love, till we find our place on the path unwinding······” （自从我们降生这天地间，在阳光下睁开双眼，有多少事值得我们去看，有多少事需要我们去干，有多少事要去理解，更有多少事要去发现。但是我们的太阳总是在那蓝天，东方升起，又转向西边，这是生命之圈。让我们大家历尽悲和欢，有恩和怨，直到在旅途上找到我们家园······）
莫小琪轻声唱完歌，扭头快步朝洞外走去，郁风眼里无尽的愁怨永远烙上莫小琪心版。她不能多停留，她怕自己的情绪会如火山爆发，那她与乔洛又该怎么办？
“I went to your wedding, although I was dreading the thought of losing you. The organ was playing, my poor heart kept saying, your dreams, your dreams are through. You came down the aisle, wearing a smile, a vision of love liness. I uttered a sign, then wispered good-bye,good-bye to my happiness……”（我参加你的婚礼可心儿在颤栗，想到将失去你，当婚礼乐响起，我心儿在低语：“啊，梦儿已成往昔。”你挽着新郎，脚步轻移，你含笑如醉如迷。我暗自叹息，向昔日告别，幸福从此和我分离……）
郁风低沉的嗓音唱起《I went to your wedding》（我参加你的婚礼），声音越来越大，传递出内心巨大的无奈与绝望。泪水终于从莫小琪眼中滚落，她用手拭去热泪，朝山脚跑去……
当莫小琪眼眶红红地出现在乔洛与警察面前，大家还是都松了一口气。对着满脸探究询问的眼神，莫小琪只是淡淡地说：“郁总找我确实有很急的私事。”语音不大，在乔洛听来却如同重鼓，他似乎明白了一切，顿时显得比上午还灰心失意。
“小乔，那你看这案子……”一个胖胖的警察征询着乔洛的意见，明察秋毫的他不自禁对眼前这个沮丧的男孩带了丝同情。“我撤案，可能是误会。”乔洛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莫小琪抬头迎向他的眸子，乔洛避开了。
夜色笼罩在节日中的小镇上，小树上挂着彩灯，在星空下眨着眼，远处传来零星炮竹声。乔洛与莫小琪默默地走着，乔洛突兀地开了口：“小琪，我们还是做好朋友吧！”
莫小琪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因为郁风？我与他没有……”
“小琪，别骗自己了，你自从放假前找了郁风后，一直态度冷冷清清，可是当郁风长途跋涉来找你，你看到他的第一眼，你黯淡的双眼就闪出光华，里面有欣喜、悲伤、幽怨······我知道你已不再完全属于我。"
莫小琪有些激动，“你多虑了。”
乔洛摇摇头，唇角勾出一丝苍凉的笑容，“郁风不能说比我更爱你，可是他比我勇敢、热情，更有自信，爱得更疯狂，所以他赢了，我决定退出。”
莫小琪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此时却说不出话，只是任泪水扑簌簌往下掉。半晌她哽咽出声：“那你妈妈······”
“继续瞒着她，她的日子恐怕不多了。”说完这一切，乔洛心痛如割，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忙扶住身旁一扇贴着大红“福”字的门扉。“乔洛！”莫小琪轻声的惊叫在冷清的年夜里也分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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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8-17 11:4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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