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居然有金人在芙蓉院顶窥探内院情况，而且将燕儿姑娘打成重伤，这样的事自从芙蓉院成立以来，是从未有过的。院内有人赶往将军府向孙昊通报，另外的人表面照样如常地经营着芙蓉院，有几个姑娘在后院的厢房内照料燕儿。
金兀艮逃离芙蓉院后，没有回城郊住宿的小店，金国皇帝完颜洪的密信与金银细软全都在他身上，没有遗漏。金兀艮拐进一家打量许久的瓷器店铺，花了一笔银子，不分质地优劣，胡乱购买了几大箱瓷器。他早已盘算好了，如果事情成功，他就以瓷器商人的身份，押船沿运河北上。
金兀艮叫了几个力夫，挑着瓷器箱子，来到与秦良约定的那间城中心的食宿兼营的小店里，他付给小二一锭银子，要了一间客房，并吩附送上纸墨。
进了客房，关上房门，金兀艮迅速研好墨，展开纸，紧张地思索着，将刚才自己在芙蓉院窥探的一切，详详细细，不漏分毫地在纸上画了下来。芙蓉院前、后院有几重；哪些是卧室、柴房、伙房，哪些是秘图室、药室、刑讯室；后院与前院相通的偏门在一楼的哪个位置；前院通往后院有一密门，具体又在二楼的什么位置······
画毕，金兀艮沉思片刻，又附上一张图，画的是芙蓉院整体在扬州城所处哪条街，哪个方位。
金兀艮慢慢地、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展开一看，是一块拳头大小黑乎乎的东西。顿时，房内香气四溢，扑鼻而来，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它的味道。
这是一块南洋上乘香料，质地松软，是金国皇帝御赠之物。金兀艮小心翼翼掰开香料，将两张图纸卷成芯，塞进中央，然后重新揉回原状。
金兀艮打开瓷器箱，从中选出一只大个儿，长颈宽口的瓷瓶，将塞进图纸的香料团放了进去。然后用纸盖住瓶口后，密封好。
金兀艮随即打开窗户，让室内的香气散逸出去，免得留下让人生疑的痕迹。然后金兀艮缓缓走出客房，来到前厅，静等秦良的到来。
这批瓷器得让一个人先行押船返金，以免夜长梦多，而他本人还不能走，他得留下来！在芙蓉院，他见到了那张让他刻骨铭心的俊颜。孙昊，行刺金王爷完颜明的刺客，他必须刺杀孙昊，替王爷报仇。只有这样，他这个御前侍卫南下扬州的秘密任务才算圆满完成。
秦良与如君憧憬不久的天府之行，一路上，两人的欢笑洒满了扬州的街道。然而兴奋、喜悦之余，秦良担心金兀艮会不会惹祸，如君惦记着孙昊，决定找他彻底谈谈，告诉他，自己并非贵妃娘娘理想的弟媳人选，自己也并非适合他！于是两人依依惜别，相约明日再商量这趟行程及移居计划的具体事宜。
金兀艮终于盼来了秦良，如同久旱逢甘霖，金兀艮两眼放光，一把抓住秦良的手，口中念道：
“秦爷，你姗姗来迟，让我等得好苦！”
金兀艮的急切模样是少见的，秦良掩饰住内心的诧异，微微笑道：
“是金爷来得太早了，而不是我来得太迟了！”
两人进了客房，望着满地的瓷器，听着金兀艮在自己耳边的嘱托，秦良眉头轻轻皱起：
“你托我押这批瓷器北上抵达金国皇宫吗？”
金兀艮连连点头。
“劳烦秦爷一趟，金国皇帝一定重重有赏。”
秦良沉默不语，这批货真的仅仅是瓷器吗？
金兀艮见秦良迟疑，急切地进一步劝道：
“我一向认为秦爷是个精明强干之人。这个世道弱肉强食，识时务者为俊杰。宋朝已被大金占去半壁江山，临安弱小得到了风雨飘摇的地步。秦爷，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你难道不懂我的意思吗？”
“哈！哈！”秦良纵声大笑，笑声直震屋宇。金兀艮吃惊得闭上嘴，他没料到秦良笑得这么响亮。是高兴或是其它？金兀艮迷惑了。
秦良朗声说道：
“金爷的话也并非全天道理。不过我秦良只是一介普通商人，商人的本份就是在商言商。我不管朝廷的事。好，这批货我就替金爷押往金国皇宫。”
金兀艮拍掌笑道：
“秦爷真是爽快！来，让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只听秦良接着发问：
“为何金爷要留在扬州，不一起北上返金呢？”
金兀艮大喜之下，未及多想，径直说道：
“秦爷虽是宋人，可是我看秦爷为金国皇宫效力这么多年，也就不见外了。不瞒秦爷，金皇完颜洪已恢复了我的御前侍卫的身份，这次让我乔装南下，实则让我行刺宋将孙昊，替金王爷完颜明报仇。”
这番赤裸裸的话震得秦良全身僵直，他脸上的肌肉暗暗抽搐着，拿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住了，无法动弹。突然，秦良低声问道，声音出奇地清楚：
“我也实话告诉金爷，在下与孙昊也有私仇，请金爷不妨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动手？”
金兀艮惊喜莫名，连忙回答：
“我打算今日傍晚等天黑了动手。秦爷今晚只管押货北上。”
秦良一拱手说道：
“就依金爷的安排！容我先行回家准备一下。”
金兀艮笑逐颜开，不住点头。待秦良快到门口时，金兀艮想起什么，突然问道：
“秦爷请停步，能否告诉在下，今日运河畔遇见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秦良一怔，缓缓转身，神色如常，一字一顿地说：
“那姑娘与我一样，姓秦！”
金兀艮有些疑虑：
“姓秦！难道是你妹妹吗?”
秦良微微一笑：
“我俩虽同姓，但并无血缘关系。她是扬州一富家小姐，与我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原来如此！”金兀艮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秦良深深地瞥了他一眼，迅疾转身离去。
孙昊在接到芙蓉院遇袭的消息后，快速赶来。一进内院，发现人人神情黯淡。孙昊跨进燕儿养伤的厢房，一进门，迎面扑来一股血腥，燕儿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红裳已被鲜血染成乌紫色。
孙昊的脸冷得可以让周围的空气凝结。一旁的王力眼中含泪，低哑着声音，向前禀报：
“昊爷，是那金人干的！都怪我们没用，没盯牢他。不过，昊爷请放心，我们已探明他下榻的城郊旅店，已派兄弟把守。他逃不掉的。”
孙昊声音中有着令人窒息的悲怆，这让在场的人有点意外。任何时候，任何艰险，孙将军都是镇定自若，这次怎么了？只听孙昊语音低沉：
“是他！那条泛着金色的宽边腰带，那条软金鞭，我早该认出是他！三年前，在金营，就是这个人挑去了我的紫面巾！这次是他向我寻仇来的。”
“软金鞭",''蒙面巾"，大家都知道孙昊指的是谁。三年前，昊爷行刺完颜明，就是这个武功高强的大内高手差点拦截了将军。这次也只有他，才能单挑芙蓉院！
孙昊满怀内疚，叫人端来水盆、毛巾、亲自替燕儿擦拭身上，脸上的血迹。他真恨自己，因为牵挂玉萝与如君的不和，竟如此懈怠，与宿敌擦身而过，还浑然不觉。
就在这个时候，如君正急匆匆地朝芙蓉院奔来，她想，这会儿，孙昊恐怕在芙蓉院吧。如君仍然放不下与孙昊的情愫。她必须见到孙昊，亲口告诉他，自己离开扬州的选择迫不得已，希望他能谅解，不要怪罪自己，否则自己会抱憾终身！
如君进了芙蓉院，直接向一位姑娘打听孙昊的下落。因为芙蓉院才出了大事，那位姑娘不愿让任何外人进后院。但是如君已与孙昊订了婚，贵妃娘娘也面见了这个准弟媳，于是，终于还是领着如君，进了燕儿躺着的那间厢房。
跨进房门，如君一眼就见到燕儿仰面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孙昊在一旁深情地守护。
如君再也迈不动自己的脚，停在门口。虽然她已决定割断与孙昊的这段情，可是乍一见孙昊如此细心地照料另一女子，如君仍是忍不住心酸。
孙昊也已发现了如君，他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良久，如君颤抖的声音响起：
“燕儿姑娘怎么了？”
屋内没有人应答。半晌，一旁的王力开了口：
“有一个金人奸细用软金鞭伤了她。"
''金人奸细”、''软金鞭"，这样的词一下子震懵了如君，如君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犹自问道：
“软金鞭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另一个姑娘有些不悦，周姑娘怎么这样无知呀！她瞪了如君一眼，说：
“软金鞭，顾名思义，金制的软兵器，鞭状长条。不用时，宽宽地拴在腰间，泛着金光，作衣带使。"
''泛着金光的宽腰带”，咦，自己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如君一时想不起来。
孙昊心中仍有些埋怨如君。今早如君在书房里对玉萝也太没礼貌了，事后又没一句道歉，撒腿就跑，太让人生气了。其实，从玉萝的整番话来看，她对如君并非全是偏见，相反，从大部分话中可看出玉萝对如君的欣赏。最重要的是，玉萝认为，如果两人之间真地产生了一种刻骨铭心的感情，那么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也会最终跨越的。
现在，孙昊由于家事的牵挂，自己的疏忽放过了金鞭刺客，连累了芙蓉院，连累了燕儿，心中对自己恼怒不已，心急激忿正不知如何发泄，眼看着，如君此时一脸无辜、茫然地跑进来，一张俊脸顿时冷漠得如同见了陌生人。
如君怯怯地望向孙昊，心中莫名地痛了起来，孙昊的模样仿佛是回到了与如君相识的最初阶段。那时的孙昊严厉、挑剔、常用苛责的眼光打量如君。如君隐隐觉得是自己闯下的祸，才出现现在这种局面。可是，今早玉萝在书房中说的话也太过份了，如君的个性就是这样，受不了任何人的污蔑、诋毁，即便对方是贵妃娘娘，如君也是要反抗的。
如君挺挺腰，深吸口气，轻轻走到燕儿身旁，看着燕儿苍白的脸色，如君心中顿生怜惜。她一眼瞥见床沿上有块湿毛巾，于是自然地拿起，欲替燕儿擦拭。
身旁，孙昊冷冽的声音这时突然响起：
“如君，你别动！这里没你的事，你出去！”
如君吃惊地扭头望着孙昊：
“我为什么不能帮燕儿?”
孙昊冷冷地声音一字一顿地在空中迸发：
“你生性鲁莽，不知惹了多少祸事，你呆在芙蓉院，只会添乱，而没有其它用处！你还是走吧！”
如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这是那个自称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孙昊说的话吗？如君气极了，她想起刚才在门口见到的孙昊与燕儿亲近的样子，一些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就知道你对我是虚情假意，你明里向我求亲，暗地里与燕儿藕断丝连……”
“住口！如君，你知道你在胡说八道吗？”孙昊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压向如君，黑眸中的怒火足以熔化一个人，脸上的线条绷得很紧，僵硬得吓人。
如君毫不示弱地盯着孙昊，声音清晰、响亮：
“告诉你，孙昊，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从今之后，我俩一刀两断。”
话音刚落，如君已飞身跑了出去，脸上明显有着绝望与悲伤。
孙昊又惊又怒，一时之间发不出声，身上的肌肉似乎要破衣而出，一双拳头捏得出水。终于孙昊长出口气，按捺下情绪，重新坐了下来。周围那么多手下望着自己，芙蓉院的安危全系在自己身上，接下来不知还有怎样难测的事情发生呢！
如君跑着出了芙蓉院，泪水已沿着脸颊流了下来。自己与孙昊这段情现在终于做了了结，从此之后，互不相欠，天涯海角，再无牵挂。如君带着自己无法解释的巨大的失意与伤感，奔向城南的秦家瓷窑。如今，她的生活中只剩下秦良了，她可不能再失去他！
此时的秦良并未在城南家中，他与金兀艮分手之后，随即钻进一条隐蔽小巷，然后转向朝提辖府周如青处奔去。
在提辖府的密室里，秦良一五一十把将金兀艮的一切告诉了如青。金兀艮的真实身份是金国皇帝完颜洪的御前侍卫，这次南下是为了行刺孙昊，替金王爷完颜明报仇，行刺时间是今晚；同时金兀艮要求自己帮他押一批瓷器回皇宫，那批瓷器一定有古怪!
如青听完这一切，迅速做出准备，派出大队士兵在运河沿途把守，谨防金兀艮行刺之事败露后逃窜，马上派人去找孙昊，将金兀艮欲行刺之事告诉他，让他有所防备。还有一件事很重要那就是，秦良一定要迅速查出那批瓷器的秘密。
事情紧急，秦良并未逗留太久，急着告辞回客栈，找到瓷器的秘密才让人放心！如青要派士兵保护秦良的安全，秦良连忙拒绝，担心这样目标太大，引人注意。
临走前，如青心中涌动着强烈的不安，再三叮嘱，一定要多多保重！秦良笑称，自己命大往往是有惊无险。如青这才稍稍放心。
秦良出了提辖府，直奔客栈。不知道金兀艮在不在，他若不在，事情就好办了！秦良不知道这时有两个人急着找他，一个是失意的如君，另一个是暗暗心慌的金兀艮。
这时的扬州虽说是初夏，昼长夜短，可是这一日或许是天色阴沉的缘故，暮色降临得很早，天空中还刮着江南少见的大风。如君在秦家并未找着秦良，她与秦娥谈了会儿家常，便告辞了，朝提辖府奔来。事有凑巧，远远地，如君便看见秦良的身影跨出提辖府，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如君喜出望外，大声喊道：
“秦良！”
很可能大风与声音的方向相逆，秦良并未听见。又可能秦良心中有急事，专注之下未注意这隐约的来自爱人的呼唤。秦良神情凝重，渐渐走远。
如君追不上，距离太远，眼睁睁地望着秦良拐过街角不见了。如君又累又急，失望之余，也不想再找如青了，转身朝集市走去，身形疲惫，缓慢。
金兀艮并不笨，他仍是一个多疑的人。秦良走后，金兀艮渐渐惊觉，自己刚才的谈话暴露太多自己的身份，而秦良讳莫如深，对自己而言，仍是一个神秘的商人。如果……如果秦良并非一个单纯的商人，他还有着不为自己所知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是任何一个金国探子都不愿见到的，那么，那么自己的下场不堪设想！金兀艮想着想着，惊出一身冷汗。他再也坐不住了，飞奔出客栈，寻找秦良。他必须再仔细地试探这个姓秦的商人，如果真地如自己最坏的预料，那么，那么秦良便不会见着明日的太阳！
金兀艮象只无头的苍蝇在城里乱窜，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入眼帘，她是自己始终无法忘却的女子，更重要的是，她与秦良关系不同寻常，听秦良说。她也姓秦……
“秦姑娘！”金兀艮扬声叫道，声音中气十足，以内力运出，出奇地大。
如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叫谁呢？她还是扭头望去，是那个留短髭的金人。如君的眉头皱了皱。
金兀艮急奔到如君面前，直接问道：
“姑娘可知道秦良的下落？”
这时候的如君粗心、鲁莽的性子占了上风，她只知道这人与秦良在一起，似乎友人关系，如君没考虑这个金人为何找秦良这么急？没考虑芙蓉院燕儿的受伤，孙昊的恼怒；更没考虑到秦良为何匆匆出了提辖府……如君奇怪地瞪着眼前这个金人，轻声说道：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刚才我看到他从提辖府走出来！”
如君的话如霹雳一样，在金兀艮的头上炸响。秦良在与自己密谈之后，转身就去了扬州提辖府，也就是扬州守军的头领的住处。一切已昭然若揭，金兀艮发了狂似地拔足奔向客栈，没有向如君道别。
如君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有多危险。以前如青因形势需要，严禁如君向外人透露自己的提辖妹妹的身份。如君这次倒没有暴露自己。
如君奇怪这个金人的举动，他的慌乱，他的狂奔让如君生疑。暮色四合的扬州城，飞奔的金兀艮腰上那条泛着金光的宽腰带不住地晃着如君的眼睛：金腰带、软金鞭、金人奸细，这一系列词语与自己的所见所闻，再加上固有的认知结合起来，一个悚目惊心的事实在如君眼前勾勒了出来。
“呀！”如君惊叫出声，心中痛悔不已，她拿出全身的力气，追赶前面发狂的金人。
金兀艮的内功上乘，如君怎么赶得上呢？金兀艮从视野中消失了，如君过了许久，跑到了街的尽头，摆在如君眼前有两条大道，一条向右是大运河畔，一条向左朝着扬州闹市的中心大道。如君想了想，向左奔向城中心。
金兀艮回到旅店的客房，一眼瞥见瓷器完好，可是金兀艮的手却忍不住颤抖，他清清楚楚地闻到房中有股淡淡的香气，那是御赠的香料发出的，而香料中藏着芙蓉院的图纸。他清楚地记得，在他离开客房前，房中的香气早已消失逸尽了。金兀艮手忙脚乱地拔出那只大口瓷瓶，一手指捅开仍存在的封印。小心翼翼地，金兀艮取出那团香料，掰开一看，不禁长抽口气，果然，里面的图纸不见了踪影。
金兀艮无声无息地奔出房门，在通往大运河的路上，有几户扬州人家挑亮了灯笼，光线摇曳，将人影扯得很怪很长。金兀艮发现了正急着赶往运河畔，与如青汇合，呈交芙蓉院图纸的秦良！
金兀艮没有解下腰间的软金鞭，他不发一言，迅速伸手探向怀中，取出一柄精致小刀，从后面朝秦良左胸刺去……金兀艮对泰良的最后印象是，秦良扭头望向他，瞪圆的一双眼睛里蕴含的惊讶与恼怒。
夜色已完全降临扬州城，大街上已没有什么人影，如君孤独地身影奔跑在大街上，远远地，她望见一个人仰面躺在地上，如君的心揪紧了，一种强烈的可怕的预感撕裂着她的整个身心。踉踉跄跄，如君走近了，赫然看见泰良仰面躺在地上，左胸插着一把小刀，从那里潺潺流着血。秦良一双眼睛睁着，无言地瞪着漆黑的夜空。
如君一下子跪倒在泰良的尸体旁，身体不断地颤抖，泪水如泉水般涌出，可是如君却发不出一个哭音。如君不敢看秦良的眼睛，因为眸子里到底蕴含痛苦还是责备？如君不知道，她悲怆地伸出一只手，合上秦良的双眼。顿时如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昏倒在秦良尸体旁。
良久，如君清醒过来，耳旁隐约响着秦良生前的告诫：
“如君，你不应该告诉那个金人芙蓉院的名字！”
一阵战栗掠过如君全身，她发现了另一个残酷的事实真相，难道孙昊掌握的芙蓉院是金人奸细的克星吗？然而自己却幼稚而顽固地认为芙蓉院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可恶的是，自己向一个凶残的金国探子透露了芙蓉院的名字，结果导致燕儿的受伤。如君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了，自己怎么这样地单纯、鲁莽？现在看来，孙昊与如青对自己个性的严厉苛责都是正确的！
如君简直不想活了，她冲动得想拔下秦良身上的小刀，朝自己胸口刺去。终于，如君没有这样做，她的眼前闪过金兀艮鬼魅般的脸，复仇的怒火在如君眼眸中熊熊燃烧。
如君拔出小刀，朝芙蓉院奔去……
此时，芙蓉院亮如白昼，接到如青手下的密报，做好准备的孙昊已与输红了眼，寻仇而来的金兀艮缠斗在一起。孙昊刑天宝剑舞得天衣无缝，金兀艮软金鞭挥得铺天盖地。乍看，两人不分伯仲，事实上孙昊功力略胜一筹，只是金兀艮象只发狂的野兽，孙昊短时间与他相持不下。
如君头发散乱，神色凄惶，满身血污地出现在芙蓉院众人面前，大家吃惊于如君模样。厮打中的孙昊瞥见如君的狼狈，更是心惊：
“如君发生什么事啦？”孙昊脚下步子有点乱，金兀艮的攻势一下子变得凌厉了。
如君高举着沾血的小刀，清亮的声音在大厅响起：
“你这金贼，你杀害了秦良，我恨你！”
金兀艮一听此言，心中开始慌乱。只听如君声音继续在大厅里回荡：
“你仇恨扬州守军，就因为秦良去了提辖府，你杀害了他。你可知道，我是扬州提辖周如青的妹妹周如君，从梧桐岗第一次遇到你，我就讨厌你，你是我所见到的，最为令人仇恨的金人！”
金兀艮脚下踩虚，孙昊趁势一剑刺中他的手臂。
“你仇恨大宋，打探芙蓉院，行刺孙昊，可是，扬州每个人都知道，我是孙昊的未婚妻，你料到这一点了吗？你难道不后悔，以我为人质要挟孙昊吗？”
大家都没想到如君在这种场合，以这种方式抖出她与孙昊的关系，人人心情都有点复杂。孙昊说不清心中是喜还是惊，金兀艮阵脚更是大乱，孙昊完全占了上风。只听金兀艮口中低哑出声：
“我后悔没杀了你！”
声音不大，众人被两人打斗的阵势吸引，所以只有孙昊听见，孙昊回应：
“可惜你已经没有了机会！”语音刚落，孙昊一剑穿透了金兀艮的左胸。
众人见状，欢叫着拥向孙昊，如君没有挤上前，她将小刀悄悄地放在大厅中央的桌子上，然后黯然离开。金兀艮横尸大厅，临死前，他的头动了动，似乎在找谁，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惜已没有人感兴趣。这句话只有金兀艮才明白，他想说的一句话是：
“我后悔遇见你！"
''你”的称谓指的是如君，还是秦良呢？这一点已经没有人知晓了。
这一夜，在扬州，发生在孙昊、秦良、如青、如君、金兀艮之间的冲突，以及和芙蓉院有关的事情，事实上并没有传开，除了当天晚上在芙蓉院消遣的客人外，绝大多数扬州人只是知道这样一件事：在芙蓉院，一金国商人酒醉行凶，杀了一个年轻、富有的扬州商人，结果孙昊将军拔出正义之剑，惩戒了凶手。少数几个知情的平民百姓被孙昊、如青他们反复告诫：这件事情的真相内幕关系国家社稷的安全，千万不要泄漏出去，否则后果自负！切记！切记！
渝公安备 50010202000101号
电信增值业务许可
涉企侵权举报
工商营业执照
涪陵在线平台公约
狗仔卡
发表于 2025-7-31 16:37:51
显身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