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府张灯结彩，婚事如期举行，都城不少人都知道于府是双喜临门：监察御史于大人正娶月桂楼的叶花魁，纳恒生茶庄的璇玑姑娘为妾。偏偏那段日子杨天心灰意冷，为愈情伤有意去偏远的云南寻购新茶，结果只有心思单纯的璇玑认为于府喜事只为迎娶自己。
吉日那天，两个新嫁娘分别与于京城拜了堂，也分别送入东、西两间厢房。喜气洋洋的洞房里，璇玑头盖红布，一颗心怦怦地跳。没想到最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不是天哥，而是仇人之子，不知师父在天之灵会作何感想。可是师父终究是希望自己有个幸福归宿，今天夙愿应该是达成了吧，只是苦了天哥。
璇玑想起杨天临走时的黯然神伤，歉疚之情涌上心头，“对不起，天哥，心若适应了外面世界的季候变幻，昔日故地的林幽鸟鸣就只能成为心之水墨背景，让位于新奇的生活粉彩。我虽修道，可终不能完全脱俗，喜了新、厌了旧。原谅我，天哥，你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璇玑整整身上衣衫，似乎也暂时掸掉内心的愧疚，她深深吸口气，“他快来了吧，时候不早了。”满心等着那熟悉的足音响起。
“糟了，糟了，出事了。"
''什么呀？大喜日急慌慌干什么？"
''今天道喜的客人来太多，厨房居然出纰漏了。"
''怎么啦？"
''红糖花生只剩一盘啦，这可是洞房好彩头哇，怎么办？”······
门外传来两个丫环的说话声音，璇玑久居山中，听力很好，两人对话全落耳中。她辨出其中一人是伺候她换衣的小月，当时穿戴整齐后，外面响起喜乐声，璇玑正欲起身，小月还拉住她，说了一句：“等等，不是你。”弄得璇玑一头雾水。此时璇玑凝神听着。
“你说，送到东厢房，还是送到西厢房呀？”"
''已经端着花生到西厢房啦，就送给二奶奶吧。”
“好！······不行，二奶奶清清淡淡，不象是计较的人；大奶奶京都里名声那么响，人精啦！可不能得罪她。快送到东厢房那边吧！”······
“吱呀！”门开了，璇玑脸色苍白，走了出来，“小月，大奶奶是谁？二奶奶是谁？于大人已娶过两房太太？没听说呀！”
小月惊恐地望着璇玑，半晌，眨眨眼睛，喃喃道：“璇玑姑娘，没人告诉你吗？二奶奶就是你呀！大奶奶是叶花魁，你俩今日同时进门。”······
璇玑只觉得头脑中有了“嗡嗡”的声音，她好恨！于京城好可恶！他居然欺瞒自己！两女侍一夫，她决不能答应！争风吃醋、勾心斗角，她不喜欢，也不想应付。便出浑身手段，放下所有身段，只为男人一句好言，一丝温暖，自己所有喜乐、价值全失，渺小如鸿羽。
“不能这样！”璇玑不禁大叫一声。想不到于京城如此三心二意！她银牙紧咬，重重地跺了几下脚，紧张地思索着下一步。璇玑内心懊恼，遇上于京城，自己素来从容、恬静的日子全毁了。
门被撞开了，有几分醉意的于京城撞了进来，素日沉稳的俊颜因醇厚的美酒被施上一层薄薄的朱粉，映着这洞房花烛，透着甜蜜的朦胧。
“璇玑······”于京城口齿不清地轻唤着，睁着迷蒙的醉眼，佳人一身红妆，亭亭立于摇曳烛光里，原本的清纯脱俗，因这光影的晃动，就生了分魅力，也就增了分烟火俗世的亲近、甜美。
“过来······让我与你好好说说话······我一直都想······”于京城情不自禁闭上眼，张开手臂，唇角咧开······
许久，室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于京城疑惑地睁开眼，前方佳人俏生生地立着，却没半点要过来的意思。于京城晃晃头，兀自憨笑着，在这大喜之日，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因为内心已充斥志得意满，塞不下丝毫负面的情绪。“你······害羞吗？那我······我过来了。”
踉踉跄跄，于京城上前，眼前红光一闪，他扑了个空，还一头撞在了摆喜烛的方桌一角上。烛光闪了闪，没有熄，可乌云却挤进了于京城心空，“你······要干嘛？我是你夫君耶，你现在还装什么清高呀！"
''不错，我就是清高，没有你龌龊。”璇玑冷冷道。
于京城一听此言，加上额头小包的痛让他酒醒了几分。“你说什么呀，今天是大喜之日，我可不想跟你吵，为妇之道你师父没教你吗？”
璇玑睥睨着于京城，“这个不用你管，为妇之道我自然懂。"
''可你这样，还是不食人间烟火，你真要当居家道姑，修炼成仙呀！”
璇玑动手开始脱身上的红衫，“是的，我确实要修行去了，这个亲我不成了！”
于京城大惊失色，酒完全醒了，看璇玑不象说笑，他一把抓住佳人衣袖，“你什么意思······不要走！”
“放开！”璇玑与于京城较着劲，可对方使出男子蛮力，她怎么挣脱得了。璇玑咬咬牙，另一只手暗暗攥紧拳头，冷不防向于京城额头击去……
“呀！”于京城叫了一声，软软倒地。璇玑山居时与师父学过道家内功，这一拳力道不太重，可也不轻，于京城才喝了许多酒，又是情急之下，于是斯文璇玑一下粉拳，于京城堂堂七尺男儿就人事不省了。
“我好不容易答应嫁你，你却有意相瞒同日娶两娘子的荒唐事。我要走了，怪不得我。”璇玑哀怨地看向地上的男子最后一眼，猛地转身，决绝而去。
当于京城费劲地睁开双眸，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边不是璇玑明媚的笑靥，而是吴氏关切的眸子。“城儿，你醒了，太好啦。”"
''璇玑呢？”于京城坐了起来，四下巡视，开口问道。
见于京城没事，吴氏放心了，她不慌不忙起身，从桌上端来一碗八宝粥，一边送到于京城手中，一边嗔怪地说：“你们小俩口在闹什么呀？丫环在大叫你出事了，过来一看，你躺在地上，璇玑不见了，问下人也一问三不知，到底怎么回事呀？”
于京城沮丧地垂下头，“二娘，璇玑走了，她不要与我成亲，她后悔了。”正端坐床沿的吴氏一下子站了起来，脸上显出诧异，“璇玑不是这样的孩子呀，她懂事、善良、聪慧，怎么……”
“哼，她懂事？”于京城怒容满面地反诘，“我亲口听见她说要修行去，不成这个亲了。她什么意思呀，出尔反尔，耍我好玩吗？”于京城越说越气，一拳击向床板，震得“咚咚”响。
吴氏心疼地抓住于京城的拳头，“天大的事也不要伤了自己呀。”她微蹙双眉，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见过璇玑，她通情达理，因为性子淡泊，所以放下仇恨与你成亲，成亲也并不妨碍她居家修行。我看，她出走肯定另有她放不下的事。”
“什么事？”于京城惊问。吴氏转过身，一双秀目紧盯着于京城，一只手慢慢抬起指向他，突然唉声叹气起来：“京城呀，你为何要娶叶花魁呀，而且你肯定还瞒着璇玑。”
“瞒？……我……”于京城一下子语塞起来，他是没有告诉璇玑婚事的全部真相，可他认为璇玑不在乎嘛。“堂堂监察御史与美貌无双的叶花魁的婚事自然传得满城风雨呀，璇玑应该知道的。况且那恒生茶庄的杨老板是个包打听，他会不告诉璇玑？”于京城不服气
她辩白道。
吴氏轻轻摇头，“你呀！”她接着笃定地判断，“不论中间有什么蹊跷，璇玑出走只能有一个原因——她不能接受你娶另一个女子！一个山中长大、自由散漫的姑娘怎受得了这个呀。"
''她l在乎这个？”于京城黑眸睁大，幽深处跳动着火苗。“肯定！我是过来人，没有错！”
于京城脸上喜色渐渐弥漫，他以前不敢下这样的结论，可这真是事情的真相吗？超凡脱俗的璇玑也会如凡间女子一样吃醋？而且吃他于京城的醋？于京城唇角越咧越开，心爱女子跑了，他却开心无比，因为他发现了爱人内心的秘密。
“公子，喝茶要慢品，就象享受生命要一日日地过。”于府喜事之后，于京城头脑中尽忆起这句话，品过香茗，他再也无法忍受白开水一般寡淡的日子，没有璇玑，生活那杯茶也就没有了芬芳隽永的植物精华。于京城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他写了封休书给叶倩娘，称自己要去寻璇玑，不能让她独守空房。
叶倩娘才披嫁衣，不日便成弃妇，当即如五雷轰顶。这一年来于京城的变化她悉数收入眼底，精明如她早知京城已非往日的京城，那个京城内心的喜怒她明察秋毫，更是能轻松掌控。如今这个京城却日渐陌生，与自己渐行渐远。叶倩娘纵然能在都城长袖善舞，呼风唤雨，此时也只能含泪使出昔日法宝：她熟识的达官贵人会助于京城仕途飞黄腾达——
“京城，新上任的刑部杨尚书已送来拜帖，几日后就会光临月桂楼，要不要我安排你俩叙一叙？”
于京城此时的反应让叶倩娘今生永难忘记，他淡淡一笑，那笑容让叶倩娘如同见了鬼，因为那像极璇玑惯有的嘲讽的笑。“倩娘，我忘了告诉你，两日前我已递了辞呈。"
''什么？那你的前程······”
于京城轻轻呼出一口气，黑眸里涌出向往，“现在我才发现了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余下的一生我都要去做自己高兴的事。"
''高兴的事？平步青云，加官晋爵不一直是你高兴的事吗？你别傻了！”叶倩娘痛心疾首。
于京城只是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些。”
叶倩娘五内俱焚，她脸上显出怨忿，“京城，你若这样休了我，你叫我今后怎么在都城立足。”
于京城只是无奈地望向她，喃喃道：“对不起！”
“对不起？”叶倩娘冷笑一声，“这话太易出口了，却毫无价值。”她咬咬牙，使出杀手锏，“京城，你若真的离开我，你知道我会怎样做吗？”
于京城眸色渐冷，“你要怎样？"
''璇玑的身世我早就知道，她是命犯之女，漏网之鱼，我想皇上与蔡宰相都是很感兴趣知道的。”
此言一出，虽说于京城身形未有变化，可叶倩娘清楚看见他俊朗的脸庞顿时挂霜，眸子中的寒意是沉稳的于京城很少有的，那更象一个极端强烈个性的人愤恨之极才会出现的状况。
“璇玑若有事，我会恨你至死，而且都城会从此多了一个对你知根知底的对头，一生的对头。”
冷硬的字眼如一把尖针扎进叶倩娘心口，她带着惊恐，睁大眼睛望向于京城，“你······你要成为我的仇人？”
半晌，于京城挪开冷冽的目光，他走到叶倩娘面前，双手搭上她的肩头，声音中开始有了暖意，“放手吧，我若执意离开，是不会回来的，你留在于府只会空耗青春。”
叶倩娘垂首默默听着，一只手轻轻抬起欲拭泪，于京城抓住她的手，却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将她脸上的泪花擦去，“谢谢你，倩娘，这些年仕途的顺风顺水，多亏你的帮助，为官生涯并非一无是处，只是我厌倦了，心太疲累，要去寻另一种崭新的生活，为病入膏肓的心注入活力。”
叶倩娘泪眼婆娑望向于京城，这回眼眶里仿佛小溪涨水，于京城是抹也抹不尽了。“我爹、二娘都有积蓄，我勿需牵挂。所以，我将这些年积攒的金银全给你，你自己保重。”
叶倩娘吸吸鼻子，猛甩头，泪水止住了。于京城遵守了承诺，给了她名分，又还了她自由，并且给了她大笔金银，她并没输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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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7-19 10:1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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