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不疾不缓地走着，那脚步声始终跟在后面。她走出月桂楼、走上春华街，穿过柳叶巷，背后的人还没跟上来。璇玑再沉稳的性子也忍不住了，猛地停下步子，深吸口气，正要转身质问，一只大手搭上她的肩头，若不是那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可真要吓一跳。
“璇玑，你......有话对我说吗？”于京城终于在一刻钟后“追”上璇玑，他迟疑地开口，声音低沉，身后是一家京城著名的糕饼铺。
璇玑审视着他，半晌“扑哧”笑出声，“怪了，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怎么问起我来？”
看着璇玑的笑容，即便这是带着些许嘲讽的笑，于京城一颗心也放下来，不禁也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你没生气就好，倩娘的话你别当真。”于京城显得局促不安，但无疑全身透出浓浓关怀。
经过刚才的紧张对峙，此时璇玑的心轻快起来，突然她促狭一笑，“别当真什么？赶我走还是······其他？”
于京城一愣，相处半年来，见惯璇玑的沉静、聪慧，如此伶俐、调皮还从没有过。他“呵呵”一笑，恢复了平日的敏锐，“我是说，有我在，此处永远是你的家，其他······”
于京城顿了顿，幽深的眸锁住璇玑闪烁的神情，“你愿意哪些话是真的呢？”
球踢了回来了，璇玑慌忙将目光挪向别处，以防自己一颗心沉陷于对方如一泓深潭的注目中。“真？我可真的有些饿了，早上忘了吃早点。”
这样的答复显然不能令于京城满意，他略微失望地抬头，瞥见头顶一醒目食招：李郎糕点，一句亲近的话脱口而出：“这里的绿豆酥很出名的，我帮你买去。"
''好！”一声轻柔女音不期然传来，于京城一颗心立刻雀跃起来，伸出腿就向前迈。
半年来，于京城与璇玑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客气、生疏，于京城骄傲的性子又做不出什么过火的举动。眼看庭院竣工，两人便很难有交集，于京城尝到了煎熬的滋味。现在叶倩娘这么一闹，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泄进了天光，灵犀一点，两人心的距离倒缩短了。
“璇玑姑娘，好巧，在这儿遇到你。”一声甜腻的呼喊远远传来，生生扯住于京城的腿，那音色显然属于某个他讨厌的人，于京城僵直的身体转过来，不情愿迎向一个疾步走来的蓝色身影。
“璇玑妹妹，你送来的云雾冰芽香气馥郁，品之如探深山幽谷，寻得奇花异草，真正好茶。”吏部尚书王安近前来熟稔地与璇玑谈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很市井气地将“姑娘”变成“妹妹”，惹得璇玑红了脸，只得回应“那是好茶逢上有缘人，王公子好鉴赏力。”
“哟，原来监察御史于大人也在这儿呀。”王安似乎这时才发现了一旁双眉紧拧的于京城，转身寒暄着，俊颜依旧带着笑，显然却没了先前的温度。
“王大人好兴致呀，案牍繁忙，迎来送往之余，还能懂得茶道之妙。”于京城扯起一侧唇角上扬，清清淡淡地说。
''在下哪里忙呀，闲得很。”王安打着哈哈，眼角锐利的眸光却扫过于京城，“我哪象于大人，有红袖添香，如虎添翼呀。最近办了考场舞弊案，皇上大为赏识。”
一番似乎赞赏的话，可一句“红袖添香”又仿佛不是那个味，于京城一时无言，便故作矜持地将双手负于身后。
于京城流露出的志得意满让王安有些不爽，他一只手托住下巴，喃喃道：“有了于大人这样的朝廷栋梁，如我等不才，却偏有好福运，一有空便猫在那幢新豪宅里养鸟种花，避寒纳凉，快成半个富贵闲人了。”
皇上御赐的宅子曾是于京城喉咙里咽不下的那根刺，见王安显然是有意旧事重提，于京城也无心装骄傲，他冷冷一笑：“王大人真是好命，不是还有一个宰相姑父吗?"
''可不是，于大人记性不差。”
两人面对面瞪着对方，一时半会儿没找到新的谈资。
璇玑轻咳一声，柔声开口，如黄莺出谷，撕破林间雾霭：“王大人可曾于晨钟暮鼓时焚香品茗？”
王安兴致顿起，喜色重新在俊颜上弥漫，“蒙姑娘赐教，早晚一杯茶，立刻心胸豁达，舒解抑郁。”
于京城一听心生不悦，璇玑居然跟这个家伙谈茶道！他忍不住一记眼刀扫向璇玑，那意思就是“管什么闲事呀，让这家伙抑郁死不更好？”于京城看来，似乎璇玑只适合当他一个人的茶师傅。
璇玑视力没问题，当然感受到目光利刃的寒芒，她没事人似的，笑吟吟转向于京城，“于大人，前天是否下了雨？”
于京城不解地点头，王安在一旁抢着说：“暴雨倾盆呀，有几条胡同都淹了。"
''衙门可曾闭门办公？”璇玑接着问。
于京城略一沉吟，答道：“差人确少了，又怕雨水灌进，下午确实关门了。”
“是否感到寂寥、冷清呀？”璇玑此言一出，王安目光一瞬，一丝浅笑浮现唇角。于京城仍老实回答：“情绪确低落不少。"
''活该！”璇玑朱唇微启，脆声蹦出这两字；王安大笑出声，“真正活该呀！”
于京城脸上挂不住了，黑眸冒着火星瞅着璇玑，“什么意思？”
王安此时似乎忘了两人之间的芥蒂，笑着用一只手指着于京城，“于兄忘了一件事。”
璇玑撅起嘴，斜睨着于京城，一副明显夸张的嗔怪神情，却没掩饰眼中的笑意，“我告诉过你的，你忘了？”
受了提醒，于京城眨眨眼，一声“哦”逸出胸腔，身旁的两人早已异口同声：“焚香品茗，笨蛋！”
于京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笑了，“我倒真忘了。”他要证明自己还是孺子可教似的，一口气说出：“品茗六情趣嘛，知道！谈玄悟道时，晨钟暮鼓时，吟诗困倦时，家人团聚时，雨天闭门时，宿醉熬夜时，焚香品茗皆舒缓身心。"
''于大人响鼓不用重锤。”“于兄果然好记性。”璇玑与王安皆拊掌称好。
于京城感受到一种与先前的紧迫、对峙大不一样的舒缓暖意在三人之间流淌，这是友人间的亲近吗？源自璇玑当然大受欢迎，可不可思议的是，王安又是怎么回事？
“王安称我什么？‘于兄’耶，破天荒哦，好象是两次哟，耳朵没听错吧。”于京城装作不经意抬眼望向王安，正撞上王安偷偷觑看自己。四道目光在空中相逢，顿时皆象老鼠遇见猫，溜到一边了。
王安轻咳一声，将热忱的注视投向浅笑不语的璇玑，熟稔地说：“璇玑，哪天有空我约你上茶楼一聚哟。”
稍一停顿，他转向脸上表情又晴转多云的于京城，“于兄，你也来哦！”
于京城没料到多年的对手会邀约茶叙，不过今天他与王安都奇怪得象一对别扭的······友人。于京城收拾起心情、俊颜上挂起客气的笑容，“王兄一句话，一定······”
却见王安促狭一笑，“别忘了带上风情万种的叶花魁哦，哈······”
王安已走远，于京城仍在他身后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心中一个劲儿地骂：“坏蛋，果然始终是个坏蛋。”他偷眼望向璇玑，她白皙的秀颜上仍有笑纹，只是脸色微红。
''耽搁你尝绿豆酥了，都怪这家伙。"
''不碍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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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7-13 10:4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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