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府府邸修得高大雄伟又不张扬，青色的砖瓦泛着凝重的光，气势十足，而无太多俗丽的装饰，显得低调，极象于氏父子在官场的风格:充满斗志，韬光养晦。
走过一条回廊，璇玑好奇地发现所有房间的窗棂都是斜条相交，这样构成的窗格都如一个个''人"字，从下到上叠加爬满。''为什么这么多''人"字?"璇玑忍不住问。
''这是江浙一带的风俗。我父亲曾在那一带任官，后调至京城，便效仿这种窗棂建造。"
''有什么含义吗？"璇玑仍不解。
''不就是从小教育我要做人上人嘛！"于京城如道寻常家事，璇玑却听得娥眉微蹙，''做人上人就那么重要?布衣百姓闲适自在，不很好吗？"
于京城一愣，多年的人生教育让他接受不了这种平淡的人生境界，他一板一眼地开口:''只有官至极位，才能享无限荣光，富贵绵延，亲朋敬仰，当然也能济世救民。"
璇玑沉静地回应:''其实人人懂得修身养性，管好自己，这世界也就太平了。如果大家都热衷争权夺利，为此绞尽脑汁，使出浑身手段，是不是太累了。"
一个''累"字，仿佛点中于京城的死穴，官场纷扰又潮水般袭上心头。面前这个世外高人般淡定的女子显然不太认可自己的人生追求。可是仿佛此时有种磁石效应，极相异，力相吸，浓浓的亲近感，让他滔滔不绝自己的烦心事:''可不是!我勤勤恳恳查了几个贿案，可皇上却更器重吏部尚书，半个月前，竟赏赐那小子一幢豪宅......"前段时间有关宅子的烦心事又被于京城絮叨出来，显然他是耿耿于怀。
数日前月桂楼那一幕又重演了，只是于京城有一点并不清楚:在红颜知己叶倩娘面前诉苦，他是为了对方为已出谋划策，排扰解难;而面对璇玐，他就象一个向大夫问诊的病人，求的是一个药方让自己心绪安宁。
璇玑两道秀眉纠结得越来越紧，眼前的锦衣男子也许永远不明白只要求得衣食无忧，生活安适，便可与世无争的境界。''你完全可以做个尽职的太平官员，放下那些虚名浮利的计较。"璇玑仍忍不住温和地开导。
''放下?"于京城眨眨黑眸，似乎在回味这个新鲜的词，忽然脸上掠过喜色，''我懂得放下压力呀！你教我的，品茶，赏花，观月，听风......"
璇玑不禁苦笑一下，心中暗叹:''你真正懂得放下，不知还有多长一段艰难的路要走。"
看着一侧窗户上密密麻麻的''人"字窗格子，璇玑可以想见小京城是如何在父亲的耳提面命下，灌输出人头地的思想，才变成现在如此热衷权势的追逐。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父亲应该也是大官吧。"
''他早年仼兵部职方郎中，管边境蛮夷朝贡等外事，后来替蔡宰相驱赶恶犬，被咬下一截小指，为此蔡宰相还提拔过他。三年前身体抱恙，才辞官赋闲，不然还要为朝廷效力呢！......"
璇玑的双眸越瞪越大，幽深如山中古潭，于京城后半段话她已听不进去了，整个人如冰冻般僵硬。良久，一句冷冷的问话从牙缝中迸出:''你父亲叫什么?"
''于培理。"
璇玑沉重地闭上双目，她觉得全身虚脱一般，忙伸手扶住墙。于京城发现异样，关心地问:''璇玑，你怎么了?"
''我忽然想到一本重要的园林书籍没带来，我回茶庄一趟。"''我陪你去!"于京城踊跃着。
''不必！"璇玑直视于京城，声音严肃得令人陌生，更有距人千里之外的冷漠。于京城呆呆地望着她。
''我只是回去一趟，明天就来。"璇玑柔和了声音，勉强扯出一丝笑，转身带着决然离开，她翩飞的白衣落入于京城怅然若失的眼里 。
''璇玑，你回来了。"当心神不定的璇玑跨进恒生茶庄的大门，刚刚换了身家居衣裳的杨天从里屋出来，热情地扬声叫道，似乎昨天的不愉快没有发生过。:''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杨天抓住璇玑的手臂，双目关切地审视着她。璇玑慌忙敛住心神，''我没什么，我忘了带一本书......"
''璇玑，你听我说。"杨天不容分说将璇玑拉入一张高背靠椅，自己也在一旁坐下，''你知道我一早去哪儿吗？我一早去了吏部尚书衙门里的老张那儿，他是京城中出名的包打听。原来这个于御史就是月桂楼花魁叶倩娘的第一相好......"
''我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他俩，我就知道两人关系不同寻常。"璇玑轻声打断杨天的话。
杨天瞪圆了眼睛，''你知道?那你昨天还跟他......"杨天说不下去。
璇玑一向恬静的情绪此时有些激动起来，''天哥，我与于京城没什么，你不要乱想。"杨天没再说话，可是满脸的不信怎么也掩饰不了。
璇玐长叹口气，''天哥，师父让我下山找个好人家，其实她的意思我俩都知道，我也不想象她老人家那样孤苦，懊悔一生......"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与我......"喜色迅速爬上杨天方正的脸庞，冲动的性子又犯了，他情急之下抓住了璇玑的双肩。
璇玑不安地扭扭肩，她很想在这个时候象以往一样给杨天一个暧昧不明但略显羞涩的笑容，可是此时她只能扯出一个苦笑，淡淡地说:''不管今后如何，反正我与于京城绝无可能。"
杨天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璇玑神情言语中流露出的不同以往的疏离象冰水浇熄了他的热情。他收回手，浓眉渐皱，兀自又回到刚才的话题:''叶倩娘是个手段厉害的女人，全城人都知道她一心想嫁给于大官人。你能赢得了她?"
''天哥!"璇玑不满地叫了起来，杨天一下子站起身，眼神焦灼地盯着璇玑，''你这两天的表现真让我不安。"璇玑心虚地低下头。
f杨天在厅堂里走了几步，忽然回过身，仿佛有了重大发现，''天下事有时就那么巧，那个于大官人就是这个于御史。说不定事情还会更巧，你一家的仇人不也姓于吗？恐怕这个姓于的小子正是仇人之子呢!""
如同被罩在铜钟里，而钟槌又在一下下敲击钟体。璇玑脸色雪白，呼地起身，''天哥，我有些不舒服，我先回房了。"
杨天呆呆地望着璇玑的身影，良久嘴角扯出一丝诡秘的笑容，''难道我神机妙算猜中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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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4-7 13:5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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