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要慢品，就象享受生命，要一日日地过。"这个清亮的嗓音多日来一直萦绕于京城脑海。他长吁一口气，好久没有与父亲对弈一盘了;听曲也不知是哪时的事;本来常去月桂楼，抒抒雅兴有近水楼台之便，可是每次去多是与叶倩娘谈论朝廷中事。
一缕幽香忽然飘进于京城鼻翼，他极目一眺，水池中一朵白莲不知何时静静绽放，那抹素净似乎与脑中一个纯白的身影重叠，他愣怔出神了。
''刘贵，快去城里找一个识山水花石自然真趣的园林工匠，府里这个花园多年来谁也不打理，如今残荷败柳，太扫兴了，再也受不了啦！受不了啦！"
远处传来父亲气急败坏与管家的嚷嚷声，于京城不禁苦笑起来。父亲虽多年前辞官赋闲，可向来关心儿子的仕途。自己更是汲汲于功名，父子俩都懒得管园林建造，维护这类小事。也好，父亲现在终于在意花花草草起来，自己郁闷时能有个景致优美的园子散散心也不错。电光火石间，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确切说，终生难堪的话响彻耳畔:''它是我山居时养在厨房的一只黑狗。"于京城双眼一亮，此时刺激他神经的不是那种动物的名字，而是一一''山居"。她曾是山野之人，自然懂山水林木之妙。于京城喜笑颜开，扬声喊向远处的于培理:''爹，我有一个合适人选......"
夕阳的余辉映在恒生茶庄门外那块微微飘荡的绿绸幌子上，仿佛黄昏晚风中那片茶园。远远的，璇玑就望见那抹绿色，身体的疲惫很神奇地消散不少，足下的步伐也轻快起来。她才乘马车从郊外的佛寺赶回来，今天的送茶工作算完成了。这样的日子快两个月了，比起山里没什么不适应的，只是看多了街市的熙来攘往，仍有几分怀念以前的清静。''好在天哥对我很好。"璇玑唇角浮起一丝难以觉察的笑意。
离大门还有十米远，杨天有所感应似地从帐本上抬起眼，一下子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原本严肃的面容顿时弥漫开温暖的笑容。''璇玑，回来了，快歇歇，我去给你泡杯茶。"
看到杨天忙着端椅泡茶，璇玑柔声道:''天哥，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你累了一天，还是我来。"杨天不容分说将璇玑摁入太师椅，也不顾佳人的抗议，随后一精巧紫砂壶盛着芬芳茶液递到璇玑手中，''润润喉。"
对于杨天的爽朗热情，璇玑并非第一天见识，她微笑着无奈地轻叹口气，目光随即移到手上。凝神片刻后，吸吸秀鼻，红唇才触上茶杯，缓缓饮下。
''这是什么茶?滋味如何?"回味着刚才美好的感觉，璇玑抬起泛上水色的大眼，望向杨天带丝狡黠的眸子，镇定自若地答:''茶汤碧绿，香气醇厚，滋味清新如春兰，正是翠玉兰。"
杨天喜不自胜，忘情之下猛地抓住璇玑捧杯的素手，''不愧为茶道高手，真是难不倒你，知音，知音。"
璇玑脸上带着尴尬的红晕，悄悄挣脱杨天的掌握，杨天如没事人一般，兀自盯着璇玑呵呵笑着。
一道修长的黑影在门口僵住了。于京城从满腹狐疑的叶倩娘那儿好不容易得到璇玑的地址，兴冲冲地赶来，却碰巧看到这一幕。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立刻呆愣当场。
''公子，你要买什么茶?"还是杨天最先发现陌生人的到来，热情地迎上。璇玑侧脸望向他，惊讶地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于京城一向口才甚好，此时结巴起来:''杨老板，我......我找你借......借个人，不，璇玑姑娘，我......我直接跟你说......"
杨天炯炯目光盯着于京城，''公子如要购茶，请跟我到内室品鉴。"
买什么茶呀，正事要紧！于京城一甩衣袖，决定不理杨天了，径直走到疑虑丛丛的璇玑跟前，室内另四道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于京城双目锁定眼前佳人，竟拱手弯腰行了个大礼，这一下唬得璇玑从椅子里站起身，一旁杨天倒抽口气。
''璇玑姑娘，你教训得对，那天我心烦意乱，才如牛饮，不，象你所说，如那什么玄裳饮茶。"
''玄裳饮茶?"杨天惊讶地重复，璇玑莞尔一笑，''那天我也是言重了，只是我本种茶之人，看不惯有人如此轻贱香茶。"
于京城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其实我一贯对饮茶不上心的，不只是被你撞见那一天。"璇玑无奈地笑着，心中暗自嘀咕:''象你这样的人，世上太多了。"
''可是，经你这么一提醒，我真地觉得那茶水与往日有不同。响鼓不用重锤，对吧。"看着璇玑舒展的眉头，于京城终于不服气地咕哝:''我与你那只玄裳还是大大不同的，这类比......不厚道吧。"
璇玑轻笑出声，并不去计较于京城为自己挽回颜面。''饮茶要心灵安定，什么都可抛开，那茶汤澄澈清亮，正是心的观照。"空灵的语音仿佛无形的丝帕，擦拭着于京城布满尘埃的心镜，他的黑哞里跳动着火苗，璇玑感觉着异样，忙别过泛红的脸颊。
乌云在杨天的脸上堆积成黑云压顶，他一步跨到璇玑与于京城之间，''本庄快打烊了，公子如没别的事，请回吧。"
''不，我是请璇玑姑娘去帮忙设计本府后花园的修整的。"于京城说出此行目的。
杨天一听，不禁冷笑道:''公子开玩笑吧，璇玑也就是懂茶而已，哪会园林工匠的活儿。"
于京城并不慌张，侃侃说道:''璇玑姑娘称自己是山居之人，那么一定懂得自然中山石草木林泉的搭配，而且我虽是俗人，可也看出姑娘清雅的品味，我没有请错人。"
能从汲汲功名的于京城口中说出这番话是不容易的。杨天还想再说什么，璇玑开口了:''好！我曾看过几位世外高人论园林的书，可稍稍指点公子一下。"
杨天心中长叹口气，沮丧地垂下肩膀。不料于京城开口:''不，我是请姑娘去府中小住一段时间，好好开导我......"''不行！"于京城话没说完，杨天仿佛斗场内重整旗鼓的公鸡，''公子这要求太过分了。"璇玐也为难地皱起眉头。
''我是本朝监察御史于京城，不是坏人。混迹于官场，心离自然草木花鸟已太远，太需要一个清静所在了。"于京城这番话无疑是很诚恳的，璇玑望着眼前男子凝重的俊颜，心池那湖碧水开始泛起涟漪。好像这不是第一次了，那天一进叶倩娘房门，仿佛金童玉女的画面美仑美奂，她竟荒谬地有丝自惭形秽之感。
''好！我答应你，于大人。"''不！璇玑，你不能！"杨天情急之下大叫，于京城带着胜利的笑容睥睨气急败坏的男子一眼，转向佳人轻声道:''叫我京城就好。"
那日的杨天没有象以往一样，絮絮叨叨向璇玑说个不停，傍晚草草地道个别，就去了卧房。璇玑歉意地望着他关上门扉，感受到射来的那道带着埋怨的目光。她心虚地躲开，眼神闪烁。
于京城的话的确打动她了，她仿佛看到一只迷途的羔羊，而她似乎是一个轻柔挥鞭，指引回家路的牧羊姑娘。内心深处萌动着一个想法，她还不愿去碰触，那就是:她清楚自己如高山一湖碧水，却时常要结冰的。而杨天却象火，要把她烧融;而于京城却象一个有时上山闲逛的游人，他会坐在湖旁自言自语，最多不过向池中扔粒小石子，而湖面终究会恢复平静的。她不想融化，她只想悠闲地做自己。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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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仔卡
发表于 2025-3-23 14:3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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