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世后,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父亲突然被刺痛了记忆,他明白母亲永远离开了他,每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为了让父亲早日走出悲伤,我们只好轮流照顾他。
每次去父亲那儿,我都习惯走上一段路。那段路的行道树是小叶香樟,春季正值换叶期,随处可见色彩斑斓的落叶。有时遇到下雨天,我打着雨伞走在树下,偶尔就有落叶的叶柄朝下掉在伞面上,留下一声轻响。我便放慢脚步,等待它稳稳落到地面,我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母亲是秋天走的,她像是被风带走的一片树叶,我想起和她相关的事,仿佛就跟昨天发生的一样。就像是她忙碌了一天去歇下了,又像是她忘记该买什么突然想起来出门去了。我一直还没舍得删除她的电话号码。有母亲在的日子里,每年我生日那天她都会给我打电话。每次等她说出“生日快乐”时,我都假装没反应过来,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母亲的嗔怪:“又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啦,得亏还有老母亲提醒呢!”
其实我是记得我生日的,因为那天也是母难日,所以我从不庆生。而这些都是母亲留给我独一无二的记忆。在往后的日子里,它们永远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那部分。
春天的雨是极有灵性的,所到之处皆是焕然一新。它洗涤万物,令其纤尘不染。我面前的落叶也曾接受过春雨的洗礼,所以它们明白自然界的规律。它们也曾风华正茂,如珍珠般闪耀在枝头。为了新叶绽放,它们陆续离开枝头。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更多的新叶需要在短时间内长出来,尽管很多叶子还难舍它们一生热爱的枝头,它们还在期待明天的朝霞与晨露。风起时,它们毅然成群结队奔向大地。
望着满树的新叶与满地的落叶,我深切体会到这股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父亲的情绪渐渐平复,一切像是尘埃落定。父亲翻阅母亲年轻时的相册,他的脸上也逐渐露出了笑容。每当这个时候,我想父亲一定是在回忆他和母亲曾经那些美好的事,此刻的母亲在父亲眼里一定是最美的,他的笑应该也是发自内心的。如此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