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花嫁
（小说是二十年前的旧作，半架空性质，涪友别较真）
门''哐啷"一声重新关上，室内一片难堪的静寂。孙昊担心地看着如君益显苍白的俏颜，眼里饱含屈辱。''如君，你没事吧？"孙昊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如君这才回过神，目光飘飘悠悠地落在孙昊身上，幽怨地低语:''你与燕儿相好多年了吧？刚才，你抱她的姿势那么娴熟，你既然有她，为什么执意要娶我?"
''如君，你胡说什么!"孙昊焦急地喊着，他想抓住如君，如君一下子避开。''我与燕儿已成为过去，自从有了你，我与她就一直很清白。一直以来，我渴望娶回家的女子只有你一人。"
一闻此言，如君身子微微有些发颤，但是瞬间，脸上又是愤然。''你怎么让我相信你!至始至终，你与燕儿关系仍然密切，既使我拒绝了你的求亲，你与她来往依旧勤密。芙蓉院就是一温柔乡，我真怀疑在胭脂堆中，你能坐怀不乱。"
孙昊脸上的线条变硬了，声音渐冷:''如君，不要乱猜疑，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芙蓉院没那么简单。"
''我就认为这么简单!"如君猛地转过脸，怒目瞪上孙昊泛着寒气的脸庞，两人相距只有寸余，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芙蓉院就是寻花问柳之地，你来此，无非就是找燕儿寻欢作乐。"如君没觉察到空气中的危险，自顾自地说下去。
此时，孙昊眼里的寒气已结成冰，他噪音低沉:''好，你既然把我与芙蓉院看得如此不堪，那么现在，你正在芙蓉院里，我就不堪给你看。"
当如君明白局势不妙，她已被压到床上......慌乱中，如君一眼瞥见床边小柜上躺着一只绿玉如意，如君一只手摸索过去......
''哎呀!"随着重物砸在脑袋上发出的声音，孙昊闷哼一声，一丝鲜血从额头潺潺流出，孙昊不再动弹。
如君有些心慌，她急急问道:''孙昊，你没什么事吧?"
如君摇着身旁的男子，可是他就一动也不动，如君伸手一探孙昊的鼻息，好像有些冰凉。
''呜…孙昊，你可不能死，我不是故意的......"如君扑到孙昊的身上，痛哭失声，她没注意，孙昊的眼睫毛扇了扇，一会儿又不动了。
如君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仿佛觉得孙昊的身体仍然热乎乎的，还时不时出现像呼吸时的起伏，不禁疑虑地收住了泪。如君直起身子，再也不发一言，两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孙昊紧闭的眼睑，好像在等待什么......
那只玉如意砸在孙昊头上，真不轻!可是对他这个骁勇善战的武将而言，这简直不能叫受伤。孙昊遭袭击头脑恢复了清醒，对如君小人式作为，令他有些羞惭，有些不齿，于是趁势装着人事不省。如君怎知他是装的，涕泪横流，糊得他全身都是，他却觉得惬意。
''这说明如君在乎自己的安危，她爱护自己。"孙昊好像忘了，那个玉如意是从如君手中''无情"地砸下来的。
怎么?哭声没有了，周围好静，发生什么事了?如君还在身旁吗？闭上眼睛的孙昊再也装不下去了，他一下睁开眼，只见头顶上一双眸子，眨也不眨地瞪着自己。
''哇！你骗我，你装的!"
如君一个巴掌打在孙昊身上，孙昊顺势抓住，脸上带着嘻笑，
''你哭得象个寡妇似的，我舍得去死吗？"
''谁是寡妇!"
如君另一个巴掌又扫了过来，孙昊又慌忙接住。
''好，好，别打!我才''死"过一回，你不心疼吗？"
如君听他这么一说，安静下来，口中嘟哝着:
''那是你活该!"
孙昊坐起身，笑一笑，未置可否。
芙蓉院是座不夜楼，室外能够依稀传来人声的喧嚣，楼上，楼下的亮如白昼的烛光，穿过紧闭的门扉空隙，水银般地泻漏进来。如君的双手被孙昊紧握着，感受到温热的掌心传递过来的热量，在这静谧的室内，两人四目对视，两人心中产生了一种以往没有的，崭新的柔软甜蜜的情愫。
''如君，原谅我的无礼。"孙昊磁性的噪音因情切而低柔。
''孙昊，你也原谅我的粗鲁吧。"如君有些羞赧，她想起刚才的一切，孙昊一改惯常的对女子的冷若冰霜，拒之千里，他表现出的热情难道说明他真的对自己情有独钟?
这时，孙昊一只手臂轻轻的抱住如君有些发冷的身体，破天荒地，如君温顺地偎依过来，感受着对方的温暖。二十年来，自己不是一直在寻觅这样的温暖港湾吗？幸福就在眼前，自己为何要逃避呢？自己为什么还要苦苦地寻寻觅觅呢?如君鼻头发酸，眼睛有些湿润。
''其实，我二十多年来并没真正爱上任何女子，燕儿是我在战乱中所救，她跟我在一起，仿佛是报恩，我对她有一种手足之情在里面。"
''哦！"黑暗中，如君轻轻应着，看不清楚表情。
孙昊知道有些误会不解释，会越来越深，他任由自己的声音蔓延在有些凉意的夜色里。
''芙蓉院所有的姑娘与燕儿的遭遇大同小异，她们在战乱中失去了亲人，没有家可收留她们，乱事之秋，只能以这种方式维持生计。"如君没有吭声。
''芙蓉院的姑娘因为我的随从救助，而聚在一起，最初的建筑，装饰花销是我一手承办的，因此她们一致要求给我分利，由我管理。"孙昊半真半假地说，不禁有些迷惑，自己说出这些错了，还是对了。可是如果自己打理芙蓉院一事不给如君说明，她会难以理解自己与芙蓉院及燕儿的密切关系。
如君这下子转过头，吃惊地望着孙昊，他的侧面轮廓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不清。''哦!原来你是芙蓉院的幕后老板，怪不得你常常涉足这里。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这儿的姑娘真可怜，她们并不下贱，你同情怜悯她们，对吧？"
孙昊脸上出现了笑意，有些苦涩，如君终于释怀了，可是如君永远也不会知道，燕儿她们岂止不能称为''下贱"，她们为了保住大宋江山，牺牲了自己的清白与名誉，在孙昊及其随从的心中，燕儿她们是极其高尚的。
''孙昊，告诉我，你怎么会想到选亲八字诀的?"如君仰起脸，怔怔地望向夜色中孙昊那双灼亮的眼睛。
温馨之色在孙昊脸上如花瓣舒展开来，''那是我受了玉萝姐姐的影响。"
''玉萝?真是好听的名字，我知道她是当今的贵妃娘娘。"
孙昊有些骄傲地点点头，嘴里突然冒出一句:''赵沓那小子一眼就看上了我姐，如果不是宋金打仗，他早就迎娶我姐姐啦。"孙昊原本是赵沓手中大将，关系甚密，如今赵沓成了孙昊姐夫，两人之间有时就没有遵循君臣之礼。在扬州的孙昊，夜深人静时，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远在临安皇宫的赵沓是怎么也听不到的。
如君惊愕地听见孙昊这突兀的一句，暗想，他们既是君臣，又是亲戚，想必私下不拘小节吧。如君没有听出，孙昊话里隐隐的自得，其实孙昊自己都不明了这份藏在骨子里的优越。
''玉萝姐姐从小教我习字，做人，那八字诀实际上描述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很久以来我心目中的女子一直就像玉萝一样，可是现实生活中，没一人能与之媲美，直至你出现。"
如君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安慰，可是心中仍酸溜溜的，''你的玉萝姐姐贵为娘娘，我一介平民怎能与她相比，况且我一点儿也不温柔细致。"
一听这话，孙昊呵呵大笑出声，如君的忌妒很明显，他搂住如君，''别吃玉萝的醋，你与她不同，她可比作花中芍药，雍容华贵，可是在我心中，你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一样的美丽大方，甚至还胜过我姐呢!"
如君喜极，''真的?你真地这样认为?"
''当然是真的。"黑暗中的孙昊暗暗吐吐舌，如果玉萝听见这话，岂不要大发雷霆。幸好，临安城离这儿很远。
孙昊一直认为，自己坚守二十多年的心目中的理想女子标准没有错，错就错在老天没有让第二个像玉萝一样的女子来到自己生活中。如君的美艳及奇特个性颠覆了他对女子的看法，更不可避免地取代了心目中玉萝长驻的影像。也许命中注定，像玉萝这样的女子只能成为自己的姐姐，而老天眷顾，安排如君这样的奇女子做为自己的娘子。
夜色越来越浓，屋外的喧嚣已渐趋平静，两人相依相偎，渐渐睡去。
待如君朦朦胧胧睁开眼，天已大亮，日光染得厔内分外亮堂。如君下意识地侧过脸，无一人在身旁。如君记得，昨晚孙昊与自己谈了许久。忆起这一切，如君羞红了脸颊，他起得真早，他去哪儿啦？他什么时候回来看自己?如君好像对自己被劫持一事有些健忘了。
如君翻身下床，只穿一袭白色的里衣，那件修改过的外上衣散落在罗帐里。如君来到妆台的明镜前， 镜中的女子肤色艳过海棠，美目亮如晨星，一头青丝如瀑布泻在肩头。如君怔住了，虽说自己一贯大大咧咧，可是二十年来，自己流连镜前不知多少回，然而她发现，现在的她比自己以往任何时候都漂亮。如君不自觉地拿起桌上摆放的一把木梳，随意梳理着根根发丝。
门''吱呀"一声开了，如君急切地回头一看，发现来人是一位黄衫女子，她有些失望来人不是孙昊。如君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映入黄衫女子的眼帘，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餐碟:一盘绿豆糕，一碗红枣粥，一碟酱豆干，清淡滋补，咸甜皆宜。
''周姑娘，孙大人吩咐我给你端来早餐，他让我告诉你，他有事外出，让你在这儿不要着急，他会派人去知州府禀报此事，周大人会放心你在这儿的。"
如君明白地点头，脸上的神情变得轻松，''谢谢你替我端来了早餐，你是芙蓉院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黄衫女子脆声答道:''我是芙蓉院的叶儿。"她径直走到如君身旁，明亮的眸子望着镜中如君的倩影，神往地说:''周姑娘，你的美名不虚传，难怪孙大人为你痴迷。"
如君脸上泛起害羞的红晕，拿梳子的手停了下来。叶儿自然地趁机取下梳子，乖巧地为如君梳理头发。如君急忙欲夺下梳子，叶儿不让，''周姑娘，孙大人让我好好待你，你不要推辞了。"如君只好作罢。
''叶儿，孙昊对芙蓉院的姑娘好吗？"如君随意地打听。
''孙大人对我们都挺和善，我们都是战乱中的孤儿，没有孙大人，我们早就死了。"如君眼中出现了水雾。
叶儿偷瞥了她一眼，''我们建了芙蓉院，这儿就成了我们的新家。"
提到芙蓉院，如君仿佛想到什么:''叶儿，你们开芙蓉院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考虑过今后的打算吗？"
''今后?"叶儿眼中出现冷冽之色，''国难家仇，我们无家可归，过了战乱再说吧。"
如君没有注意到叶儿的异样，仍然热切地说:''其实你们可以改弦更张，专营酒菜歌舞，自己就不会受到更大的伤害。"
叶儿颇有深意地望着如君，''周姑娘，你太天真，这些客人不只是喝酒热闹那么简单，况且我们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他们会到别处消遣。芙蓉院的宗旨就是吸引南来北往的商贾，只要他们落脚扬州城，就会露脸芙蓉院。"
如君有些不快，''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
叶儿无奈地笑了笑，她停顿下来，好像思索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我们失去了家园，必须建筑我们新的家，可是这需要大笔的银两。或许为了钱吧，我们不得不这样做。"
如君皱了皱眉，为了钱，她仿佛想起有人向她说过类似的话，对了，是秦良，他为金国皇帝做事，如君不谅解，他也解释说，为了赚取金人的银子。真是这样吗？如君有些疑虑，可是又得不出新的答案。
叶儿见她陷入纷乱的思绪，连忙换了话题，''周姑娘，孙将军文武双全，威名远播，是众多女子心仪的对象，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呢？"
如君一愣，嗫嚅地说:''他为人冷漠严厉，我......我不清楚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儿嗔怪地望向如君，''孙大人自从向你求亲后，我们芙蓉院所有姑娘都看见了他的变化，他变得敏感，活跃，话多了，爱笑了，待人更和善，只是......他似乎冷落了燕儿。"叶儿猛然掩住口，可是最后一句话已脱口而出，来不及收回，她偷瞟如君，幸好如君脸色无恙。
''孙昊告诉我，他出资建了芙蓉院，所以由他掌管，燕儿带头帮他打理，因此两人关系较旁人密切，不过如此。"如君淡淡的，似乎内心波澜不惊。
叶儿刚才的惊慌还没消逝，如君的话带给她新的惊悸，掩住口的手迟迟放不下来。''什么?孙将军告诉你他掌管芙蓉院吗？"
''是呀!有什么不好吗？"如君反瞪她一眼。
''那，那他告诉你芙蓉院的一些非常的事情吗？"
''非常的事情?"如君疑惑地重复，''难道芙蓉院有不可告人的事吗?"
叶儿惊慌失措，眼看越描越黑，她避开如君的追问，朝门外逃去。''周姑娘，别胡乱猜疑，相信孙大人和我们芙蓉院。你好好呆在这儿吧，我有事走了。"说完叶儿飞快出屋，转身掩上门。
如君呆坐在那儿，看着早点，没了胃口，头发也无心再梳，只留下叶儿草草挽的一个髻，松松地斜倚头顶，倒另有一种慵懒的风韵。经过昨夜，如君心湖才趋平静，现在，叶儿的话仿佛一粒石子，搅乱了如镜的湖面。她原以为孙昊昨夜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自己还挺感动。可是现在，她还不了解孙昊，尤其是他与芙蓉院之间拥有的秘密。他的深沉，他身上危险的气息，都是如君无法把握的。
突然如君好想回家，见到父母，哥哥，秦良，秦娥，他们明朗的笑脸，带给她永远是温暖，而没有阴暗。如君烦躁地在房间内踱步，她回想起叶儿吩咐她呆在房内的话语，连忙条件反射地扑到门前，一推，门开了，如君长舒口气。
（未完待续）
下图昆明翠湖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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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25 14:5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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