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涪陵出发,过江东到焦石、罗云,需要翻越江东“两头望”,再过去,有个地名叫“凉水铺”。
以前一直以为,这个地名,或许是因为曾经有家卖凉水的铺子,毕竟这是交通要道,人流不断,确实需要一个中途休息的地方。
但读了历代的《涪州志》,才发现,凉水铺的“铺”,并不是我们现在理解的商铺的意思。“铺”,是清朝时期的一种军事机构的名称。凉水铺,是驻扎在凉水这个地方的军事机构“铺”。
清朝军队主要分两大体系,一是“八旗军”,以满、蒙两族为主,统治阶层的亲信部队,但因兵力不足,其主要职责是保卫皇帝和京师,并分驻全国主要军事要塞。二是“绿营军”,以汉人为主,其编制原则是“凡天下要害地方,皆设官兵镇戌”,镇守八旗军防区以外的地方,实现对全国的统治。因以绿旗为标志,以营为建制单位,故称“绿营军”。绿营军平时用于内卫,遇有战事,则临时抽调成军。
按清朝的军,全国划分为十一个军事区,每个军事区辖一至三个行政省,省下分若干“镇”,镇的长官为总兵。
镇下分若干“协”,协的长官为别将。
协下设“营”,营的长官为参将、游击、都司和守备。
营下设“汛”,汛的长官为千总、把总和外委千总、外委把总。
汛下设“塘”和“铺”。
据清代《六部成语·兵部》记载,“比讯狭小曰塘,比塘狭小曰铺。” 但一般地方,塘与铺往往合并一起。
远在宋朝时,传递公文、军情的驿站就称为邮铺,每10里或20里为一“铺”。清朝时,“铺”仍是传递公文军情的职能。

同治涪州志城池图
在《同治涪州志》所附城池图上,即可看到城内的“汛署”。这个汛署并没有现在的防洪抗旱的职能,它就是“汛”这个军事机构在涪州的驻地。其位置在腰街子,是前几十年前地区邮电局位置。对应现在的位置,大致是中山路上,香江豪庭对面,中国邮政、中国邮政储蓄银行那个位置。
按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成书的《康熙涪州志》记载,涪陵在清初时“设守备一员,千总一员,兵三百名,驻防守御”。但是在康熙四十年时,“守备移驻忠州”,涪陵“改设把总一员,兵五十名,驻防城中”,最高领导层级是“把总”,对应“汛”这个级别。
当时下辖的塘铺,《康熙涪州志》记载有11个,分别是凉水铺(治东二十里)、麻溪铺(治东四十里)、灯盏铺(治南七十里)、南沱镇(治东六十里)、北背镇(治东六十里)、冷水关(州南一百里)、谢石坝(治西五十里),及武隆县(当时属于涪州)的木根铺(县北二十县)、钻(门字内身字,同钻)天铺(县东十里)、白果铺(县东三十里)、火炉铺(县东五十里)。
过了74年后,乾隆五十年(1785年)成书的《乾隆涪州志》则将塘铺分成了“塘房”和“铺司”进行较为详细的记载。
塘房的职能是“诘奸、稽异、息盗、安民,莫要于塘房”。因此在塘房的选址上,是“星罗棋布,互相犄角”。依靠众多的塘房,发挥出“僻要之守望,行旅之防卫”的重要作用。康雍乾时期,正是清朝国力鼎盛之时,因此这些塘房“屡经修茸,凡屋宇、墩楼、墙栅,无一不坚固鲜明,诚足以壮军威、资民卫也夫。”

乾隆涪州志全境图
乾隆时期共有塘房20处,其中旱塘15处(土主庙,冷水关,谢石坝,底塘,凉水铺,灯盏铺,木根铺,钻天铺,白果铺,火炉铺,河台铺,木棕铺,武隆,郭祥坝,上堡塘),水塘5处,(韩公寺,李渡镇,黄谷嘴,平西坝,守经溪)。
这20处塘房,“其烟墩(烽火台)、哨楼、栅栏俱全”。
对铺司,要求“翼飞星驰,晓夜不分”,“顾(故)置邮传命,以速为期”,突出时间效率。“专司文命,亦政令之至善者矣”。
乾隆时期共有铺司14处(底塘铺,双庙铺,白岩铺,灯盏铺,钻天铺,火炉铺,木棕铺,沙溪铺,青龙铺,白果铺,绿竹铺,沙台铺,木根铺,凉水铺)。
对各个铺,《乾隆涪州志》记载,“每铺兵二名,总计二十八名”。
铺的职能是传递公文军情,因此每铺配备的物品也与此相关,有“油绢三尺”,用于包裹公文可防雨水,有“夹板一付”,应该是将公文放于其中,防卷折污损,有“铃襻一付”,应该是用于捆扎夹板,有“软绢包袱一条”,用于存放捆扎好的夹板,再系于身后方便行动,另外配有“缨枪一付”、“红闷棒一条”,路上作武器用,“箬帽、蓑衣各一件”,路上防晒防雨用。为在铺与铺之间交接公文,还有“回历一本”,供交接双方签字画押,明确责任。
各铺的铺兵,“每名月支工食银五钱”,这是纳入了财政预算的,“连闰(月)加增,共一百八十二两”。

同治涪州志全境图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道光涪州志》、同治九年(1870年)《同治涪州志》,直到民国十七年(1928年)《涪陵县续修涪州志》的记载上,涪陵境内的塘铺都没有变化,维持着20个塘和14个铺。只是记载的名称上略有差异,如韩公寺与韩公沱,黄谷嘴与黄鹄嘴,守经溪与守径溪,沙溪铺与麻溪铺,河台铺或沙台铺等。
每铺编制兵员仍是2人,每名工食银仍是五钱。
不过《涪陵县续修涪州志》记载“初时设有烟墩、哨楼、棚栏,后渐废弛”。从《乾隆涪州志》“凡屋宇、墩楼、墙栅,无一不坚固鲜明”到现在“渐废弛”,只百多年的时间。这也很正常,清朝中后期,由于长期未经战事,再加上朝庭腐败,军队内部贪腐,绿营兵的战斗力急剧下降,到了太平天国时,绿营兵遇战即溃,光绪帝即位后开始大规模裁撤绿营。军备废弛,最后帝制被推翻,都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这20个塘和14个铺,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在高德地图上搜索了一下,结果如下:
塘:
土主庙,地名仍在。现属垫江县。
冷水关,地名仍在。现属南川区。
谢石坝,未找到。按地图方位,在金银和大柏树之间、黄草山下,大致是现在的水磨滩水库附近。注,经网友提示,应是现义和镇谢石村。
抵塘,未找到。按地图方位,大致是现在乌江二桥东桥头附近。以前江东这边有个“凉塘”,也许与抵塘有关。
凉水铺,地名仍在。
灯盏铺,现武隆有个叫灯盏的地名,在大洞河乡与赵家张乡之间,与乾隆地图方向大致吻合。
木根铺,地名仍在,属于武隆区。高山避暑地。
钻天铺,地名仍在。属于武隆区,在仙女山武隆科技馆附近。
白果铺,地名仍在。属于武隆区,仙女山镇。
火炉铺,现有火炉镇,属于武隆区。
沙台铺,地名仍在,属于武隆区。
木棕铺,现有木棕,属于武隆区。
武隆,对比《涪陵县续修涪州志》所附地图,这个“武隆”并不在现在的武隆县城(巷口镇)。而是在羊角(现在因地质滑坡搬迁到了羊角古镇,其实就是现在的土坎)与土坎之间的乌江东岸某处。
郭祥坝,未查到。按地图方位,在冷水关东南,靠近贵州正安。名字中带坝,有平地,也许是现在的南川区水江镇一带?
上堡塘,未查到。按地图方位,也许是现在的平桥、鸭江?
韩公寺(韩公沱),仍有韩公沱,属于涪陵区镇安。
李渡镇,现在的李渡办事处、马鞍办事处几经变化。这个李渡镇,是原来的长江边的老李渡场。
黄谷嘴,大概率是涪清路上,黄桷嘴油库附近位置。
平西坝,地名仍在。现在的江心小岛。
守经溪,未查到。按地图方位,应该是涪陵南沱与丰都龙驹交界处,某一条小河附近。
铺(除掉与上述的塘重名的):
双庙铺,未查到。
白岩铺,未查到。
沙溪铺,未查到。
青龙铺,未查到。
绿竹铺,未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