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 | 那山那水那些事儿 ——重庆“两定”工作记事之四作者：杨洪露
全文转载自 众绘山城 微信公众号
编者按：重庆“两定”（即历史文化街区划定和历史建筑确定）工作已于2020年圆满完成。在2020年11月20日召开的全国“两定”专项工作调度会上，重庆作为该项工作成效优秀的五个省市代表之一，市规划自然资源局分管局长张睿率先登场交流先进经验。 “两定”工作落下了帷幕。然而，历史文化保护传承工作任重道远，如笔者作序于《重庆市优秀历史建筑摄影展》中提及“‘两定’虽定，事业未竞”，不能有丝毫的轻慢和懈怠。继《那山那水那些事儿》“之一”“之二”“之三”，笔者“之四”推出。他的脚步，从渝东北峡江深处走进了万里长江、画廊乌江交汇处——涪陵区的一隅山水。 时值初夏季节，但在海拔700米的坪上青羊，晚春似乎正是时候。树上挂果的枇杷只是有些泛黄，熟透尚待时日。当偏西的阳光射进一座高墙深院参差青瓦屋盖的檐口里外，光线迷离，变化莫测，不能不让人遐思迩想。
我第二次来到了涪陵区青羊镇。此刻，距上回匆忙一往已是十个月有余。这次，怎么都要在这里住上一宿，把所见所闻所触摸的东西经过一夜的“消化”，认知事物或许会更有一些深度。若还差那么一点点儿，再走一次回头路也还来得及，如此安排，岂不更好。
涪陵受地质构造的影响和长江、乌江水系的侵蚀切割，境内地貌复杂多变，大体分为沿江、坪上和后山。坪上处于第二个台阶上，海拔在600米至800米之间，地域面积700余平方千米，作为一个地貌单元，相对于外界来说较为独立，因而相对封闭。
涪陵区青羊镇区位（陈状 绘制）
这里，山丘起伏，植被丰富，水源充足，沟壑交织，农耕润泽。站在大梁子山一个叫做廖家梁的制高点上，但见：叠叠远山有层次，袅袅炊烟起氤氲。其景，如水平搁置的山水壁画，好美。望着渐渐消失在天际轮廓线的夕阳，我刚刚放下的心，忽地腾起一首五绝诗来，题《铺群山，展如屏》。
廖家梁远眺，
山递列千层。
剪影翻飞尽，
霞随落日增。
廖家梁远眺
廖家梁晨雾
这里，地望独特，民风淳朴，历史遗存少被惊扰而相对完好。众多的古院落，漫长的古驿道，星星点点地洒落在山水林涧的石桥、牌坊、古墓、刻字雕画、古树名木，它们所携带的有形无形的物质文化遗产的气息、声响和烟霭，忽远忽近，若隐若现，向我奔来，又离我而去。
这里，民间有“西有刘文彩，东有陈万宝”的说法，说的就是地处青羊镇安镇社区的石龙井庄园。
石龙井庄园
陈万宝——石龙井庄园主人陈荣达之父，是为晚清诰赠朝议大夫，涪陵南坪（即坪上）巨富。其拥有土地4万余亩（境跨涪陵、南川两县）、佃户 365 家。而且，陈万宝家族的庄园不是指的一处，总共有14处。
几处庄园分布航拍
石龙井庄园，总占地面积7026平方米，建筑占地面积约4000平方米，房屋120余间。院落始建于清同治元年（ 1862 年）。据说，此庄园总耗银上万两，经300余名木石工匠历时12年建成。庄园何谓“石龙井”？说是院内有8个天井（不止8个）、2口水井，以“石”“十”同音而名。在去古镇的前几天，读史志而兴起，写下一首七绝诗，题为《石龙井庄园》：
石龙井里存十井，
天井重重水井双。
庭院幽深廊尽处，
几丝藤蔓附花窗。
石龙井庄园建筑（复原）平面图
石龙井庄园水井之一
石龙井庄园水井之一
笔者一行调研中
庄园坐落在一个不大的独立山丘一侧，建筑群体顺着南高北低的坡势，坐西南朝东北。以建筑和高墙围合成院落的总体外轮廓平面，沿等高线北面的建筑群体为方正各异的几何状，南面高墙呈弧形状，是否暗合天圆地方？靠北侧的建筑在院外一长溜如一堵高墙，远距离才能看到错落起伏的屋顶。
石龙井庄园空间形态
石龙井庄园正面墙体
北侧外墙不开朝门（大门），就连窗洞也很少见。大院朝向北面的外墙不设大门。同样，离这里不远的四合头庄园正面也不设大门。朝门开向院落东面靠北端，门前有一块450平方米的石坝。石框外门内还有门，而且是八字大门。门两侧书有对联，门的上方赫然挂有“大夫第”三个大字的牌匾。显然，外门是在庄园建成后不知是哪个时候，以什么原因再附建上去的。旁门左道，门中套门，其解未必是：隐忍防范，财不外露，僭越违规……
石框外门
“大夫第”內朝门
跨过两道高高的门槛就是纵深的两层宽廊。不打一处的光线射入，更显廊道深深深几许。廊的中部二层是戏台，其下毗连着纵横的院落天井，一井一景，各有千秋。
两层宽廊
戏台旁院落天井
戏台
有一隅天井植树三五株，其中的樱花树干壮枝繁，开花有别。花枝伸出墙外，招惹着四方眼光，所谓“殷（樱）实富贵，锦上添花”之意，即出自此处。
天井中的樱花树
更有一尊名为“荷叶花缸”的石缸为镇园之宝：雕花叶草如风摇，刻虫鱼兽似活现。
荷叶花缸
院落中木雕、石雕、灰雕应有尽有。一连串的集功能和艺术的抬梁驼峰，木刻精细，式样丰富，工艺制作让人叹为观止。
石雕、木刻与抬梁驼峰
陈万宝庄园群，除石龙井庄园、四合头庄园外，还有叫戴家堰、李家湾、岚垭田和塘坎名的，等等。庄园多是四合院形式，还有院附数层高高的土夯碉楼，还有变异的观音兜山墙，甚至还有中西合璧的楼层建筑（已毁）。以前完好的14处庄园分布在两两相视的田野地头，不占良田，背倚山林，水绕溪弯，鸟鸣雀跃，田园风光极佳。
四合头庄园原貌
个个院落全都起名为“庄园”，但见存有三合院、一顺一丁式屋，那是自建成起就叫庄园，还是在住人过程中把完整的四合有围的院落有所改变？当我来到戴家堰，但见墙上挂有“涪陵区文物保护点——戴家堰民居”时，一时有些犯难。
戴家堰民居
青羊铺，是为地处涪陵往南川去的古驿道上的古地名，今名青羊村。青羊，是为一岩壁上刻有羊；铺，宋代每十里或二十里设邮铺，供传差、驿马停留。
青羊铺遗址早已绝迹，但历史残留的气息依稀可闻。还有，遗址周边尚未荡尽的地理景观和几处历史存物依旧可见可触摸。“五尺道”（驿道通称，宽1.5米。古蜀及巴崇拜数字“五”。——笔者注）青石板能见到几片儿；紧贴古驿道的石壁，雕刻有一前一后由北向南行进中的两个人，和夹在中间的一只羊。羊比人大，是否就是《万县市志》（2001年版）里所说的羊龙；石刻北向几米开外，但见“桂岩”石刻二字，落款有“元丰五年，清道光十六年重镌”字样。元丰五年，即1082年，时为北宋；道光十六年，即1836年。“桂岩”二字的字径1.6米，字样古朴苍劲、浑厚端庄；石刻南面不远处，有一座体量不大但保存完好的石牌坊。牌坊属忠孝节义类，是为一位未婚守节的妇女而立。青羊古镇民风淳朴，从这里随处可见宏大的夫妻墓、父子墓、婆媳墓甚或一婆二媳墓中，我们就可以知晓一二。
石羊浮雕
桂岩石刻
贞节牌坊
青羊铺周边环境很美。“五马归槽”四面围合，太极形似溪流淙淙。古石桥，一座向东跨河铺设，另一座朝北接通驿道。幽，静，深，趣，几个字儿的内涵在这里得到诠释。吟《七绝·青羊铺》诗，留存记忆。
青羊铺路通南北，
河绕环曲水澈清。
石壁桂岩镌刻迹，
空时回望故人行。
笔者一行调研中
青羊古镇有一处不知何时红起来的打卡地，即是“神仙桥”。沿着幽静的梨香溪河谷深入，一座桥面高高拱起的石拱桥映入眼帘。桥不只是一座，还有一“枚”不易发现的桥面展平的小小石拱桥。一大一小桥础相向砥砺在孤立的天然巨石上，真如神仙造作。不过，桥由神仙营建，取名“母子桥”好像更为贴切。
神仙桥
神仙桥下戏水的孩童
这里很美：浓绿植被人欲醉，河滩浪石声声碎；痴迷桥上神仙来，忽闻那处烟火味。梨香溪，神仙桥，三两户农家，招来了无数近乡远里的村民、市民和外埠“游”民，赤足涉水，卷袖掬水，水洗近处买得的青菜，水浸远方带来的啤酒、饮料和瓜果，一天的时光就在这里消耗缠绵……
梨香溪
这里也有让人心生遗憾的“插曲”：高高的拱桥无栏杆，倒是用了两根几乎垂地的绳子作为安全警示。据说，神仙桥是“文保”单位，修筑石栏杆要按原样恢复。然而，神仙桥的原始照片不知被哪一个人握持……
神仙桥所在地叫做山大村。然而，远近的山并不大，村名“山大”有意思。还有，在一个座落在田野边的独立民居，发现一根长长的弧形板凳，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所见（也许孤陋寡闻），顿感兴趣。为何是弯板凳，是否便于初次见面的青年男女对象时，坐在一起乜斜相视……一位年已八旬的老婆婆告诉我们：“我当妹娃儿嫁人时就有这条弯板凳了。”老人高寿，弯板凳更长寿。
老人与弯板凳
这时，我蹲下身子为老人摁下了一张照片，心田深处油然生出一首七绝诗来，姑且题为《戏言弯板凳》：
弯弯板凳横檐下，
老媪居间诉往今。
还是村姑人户娶，
敲击板凳迸出音。
这时，我环顾四野，好像看到了今天文旅发展事业还如白纸似的青羊古镇的明天，就如老婆婆笑盈盈地望着我片刻后，目光落在远处一树尚未泛出金黄的串串枇杷，满心期待着硕果累累……
2023.05.16，笔于重庆两江新区
注：
▶文章写作和配图等工作得到了陈中杰导师、郭黄媚女生、黄河老师、陶鹏先生的无私帮助，在此致谢！
▶青羊镇，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安镇社区，重庆市唯一的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全国首批命名的中国传统村落。
作者介绍
杨洪露 一级注册建筑师 注册城市规划师 教授级高级工程师 硕士研究生导师 重庆市城市规划学会理事 重庆历史文化名城专委会委员 重庆山地城镇可持续发展学委会委员 重庆市民宿产业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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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5-26 19: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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