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在东北那些年,腊月二十九老妈就才开始采买年货,其实也没啥,就是瓜子花生水果糖,还会买猪肉,冻带鱼……那时老爹所在某部后勤医院入冬的时候就会发苹果,不是论斤,而是论筐,那种粗藤条编的大筐,满满的两大筐又大又红的苹果。偶尔也会有梨。
每到大年三十晚上偌大的家属院里我家是最热闹的,那时我爹都会喊上几个不能回家的四川小兵到家里过年。老妈说难得在外乡还能遇到家乡人,每次都会把家里最好吃的食物拿出来,兵叔们也不客气,当然他们也会把家里寄来的香肠腊肉带过来煮吃。
苹果一般都要放进我家院子西南角的地窖里,不然就成冻苹果了。梨子是不用放进去的,冻梨最好吃!一九八五年大年三十儿上午,三四个涪陵垫江籍的兵叔们相约而来,他们来会帮忙整理院子 ,会把外面的煤炭装满厨房的筐里,还会应我们小孩子的要求将家属院的积雪扫成一堆,跟我们一起打雪仗……中午简单的吃老妈煮的面条后休息一下,下午就开始给老妈打下手和面,宰肉馅儿 ,切酸菜,一起包饺子(发叔他们仨都曾在炊事班里呆过,后来转为卫生兵)晚上我们就围坐在热乎的炕上小桌子旁吃着酸菜猪肉馅儿饺子 ,糖醋带鱼,香肠腊肉,花生米……大人们喝着酒聊天聊地,偶尔我也会趁老妈不注意偷喝她酒杯里的葡萄酒,小弟的心思全在他手里的冲天炮上,不一会儿隔壁的赵大缸和对门的马大亮就到我家院门口喊刘大春了,小弟短胳膊短腿的爬下炕,汲上鞋一边应声一边再到里屋多拿几支烟花就跑出去了……
我也想下炕时,老妈却让我去地窖拿苹果,我只好打着手电筒拖着脸盆走向地窖。我把脸盆放在地窖口,下地窖去,两只手拿了两个苹果再走上五六步阶梯放进脸盆里,如此走个七八回,就把脸盆装满了。上去地面后再拉着装满苹果的脸盆回到屋里。我挑的都是大苹果 ,发叔还说我大方……
我拿着洗好的苹果正准备出去时,老爹叫住我:“等等,这是你干的?”我走过去一看:老爹手里苹果被咬了一口,发叔,江叔,李叔,还有老妈手里的苹果也都是一样的。再看我手里的,也被咬了一口……我摇头:“这可不是我咬的,我一般都是咬大口!”
大家都奇了,难不成是耗子?可是仔细一看又不像是耗子牙印。老妈不信邪,她跑到地窖里,我拿的那筐里所有苹果都被咬了一口,另外一筐却完好无损。这时在外放完烟花的小弟回来了。我揪住他衣袖,把苹果给他看,问他:“是你咬的吧?”小弟瘪嘴小声说:“是。”老妈问他为啥?他小子居然说:“每次姐姐几口就啃完她的苹果然后就要来抢我的,我就每个苹果都咬一口,还有我的口水……”这时李叔拿出他随身携带的小折叠刀把小弟咬过的地方削掉,逗小弟:“看,这样不就没你口水了?”
大人们哈哈大笑起来。后来老妈惩罚我和小弟把那筐被他咬的苹果吃完。再后来,老妈就去买了把锁,把地窖给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