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记忆之我的爷爷奶奶

青瓷

小河淌，水声长，幼时顽劣捉蟹忙；

断壁椽，桂花香，别来相忆泪双行；

青瓦房，旧石墙，斑驳流年故人亡。

                                           一一题记

 

　　我是爷爷奶奶第十一个孙子，打我记事起，他们就已经很老了。

       爷爷老是拿着一个旱烟锅子，整天吧嗒吧嗒，衣服上，帽子上总透着浓浓土烟的味。夏天，爷爷总会从地里收割好多好多烟叶，串成串，晾晒在院子里，不停地翻晒，晒黄了晒焦了晒成了土烟该有的样子了，用塑料薄膜一层一层的包裹起来，高高贮放在柜子里，这是他的宝贝叶子烟。

　幼年的我总是被爷爷牵着手到处夸赞：这是我老四家的，特孝顺。这得缘于我的小聪明啊，我想念奶糖，我想念瓜子，我更想念街上那许许多多奇奇怪怪没吃过的好味道。事实的真相是我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钱，我要买。可钱从哪里来，当然得大人们给我啊，家与街的距离也不过七八分钟，买了好东西可不敢偷吃，只要吃上一口，喉咙里有一只手就老是拽啊拽，就再也再也停不下来，必须飞一样的速度跑回家，第一颗糖总得给拿钱我的爷。于是钱总不会断掉，糖总不会少掉，十一我可是顶着孝顺的名义长大的孩子。稍大一些，到县城上中专后，爷爷生活已不能自理，需奶奶照顾打理。那时的爷爷奶奶都已经好老好老了，牙也掉光了吧。生活费宽裕的时候，我会买上芝麻糊、玉米糊给爷奶带回家，他们没有牙，这细细甜甜的粉末也曾给他们带去无比的幸福。假期，阳光稠腻的午后，我也会烧上洗脚水，扶爷爷在院子里泡脚，皮肤和指甲泡软了，就能轻松的剪掉爷爷弯曲厚重的脚趾甲，有时也会剪掉爷爷长长了的头发，这样总会迎来伯父伯母的称赞。我是谁？我是从小贴了标签“孝顺的孩子"啊。

　　奶奶最喜欢穿蓝涤卡带对襟褂子，盘扣做得极别致，却老是做着撸啊撸的动作，很难快速的撸顺。

        黑色的绑腿裤，裤腿得用白色的裹布一圈一圈的绑好，小脚老是一巅一巅，怎么也跑不快。

       我是见过奶奶换衣服的。那时候没有相机，但奶奶摸索着剥掉一层一层衣衫，露出干瘪的乳房耷拉在腰上象极了挂在墙上空浪浪的口袋。镜头老是在眼前放啊放，以致我打小就特别怕象奶奶般老去。但岁月又会饶过谁？终有一天我们都会老去。

       奶奶生了十个孩子，存活了八个。她的乳汁早已被父辈们吮干，她的青春也早已被生活榨干。

　当和风微醺，细叶新裁，露珠在阳光下跳舞，公鸡肆无忌惮调戏母鸡。院子里奶奶开始忙碌起来，摘掉青菜头的叶和梗，洗净，切成丝，晾晒在簸箕里，控干了水分，就要装坛封存上几个月。

        院子里，丝瓜花爬满架子，黄色的花儿，层层叠叠，香雾缭绕的时候，封坛的老咸菜就可食用了。老咸菜的香气四益，引得堂哥堂姐我们大大小小的孙子孙女端上饭碗就往奶奶房里跑。奶奶向来不是善茬子，火气噌噌上窜，会果断抓起竹编毛盖，麻利盖上八仙桌：“小兔崽子们，一个个的，帮忙时咋不来"。堂哥堂姐脸色灿灿，灰溜溜落荒而逃。留下厚脸皮的我强行夹上几筷子的老咸菜，吧唧着嘴，嗅着香气下饭。

　　大年初一，大大小小的孙子们都会排成队，一个一个到爷爷奶奶房里拜年的。二伯家63年的大哥已长大，先他开始，规规矩矩给爷奶行个礼，轮到我们小的可不成，我们得规矩地趴在地下，敞敞亮亮的叩个响头，叫一声：“爷，奶，我给您拜年"。爷爷会拿出事先备好的瓜子，一人一袋，有时也会是现钞，得了现钞可就得瑟了，会高兴了整个春节，接下来才到各个伯叔家依次拜年。

        什么伦理道德，什么四书五经不需要刻意的要求，中华传统文化早已在我们这样的农村大家庭里得到潜移默化。

　　98年，大伯先于我奶奶逝去，21天后奶奶承受了丧子之痛后的早晨安然逝去。苍天悲恸，我们饱满热泪，孝子贤孙们饶成一个大大的圆圈绕棺木送灵。奶奶离开了我们，那是我生命中第一次真正的悲痛，早已意识模糊的爷爷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微弱的说：“小十一，我得靠你们了啊"！爷爷还记得我，爷爷只记得我，心里何其的宠幸，又是何其的酸楚。

      爷爷也终究没有熬过2012年的冬天驾鹤西去。有时想想，他们早去也好，没有经历后来几位亲人的逝去也好。特别是奶奶最疼爱最放不下的五爸，身患绝症，整日整夜的嚎叫，吃不下，喝不下，成天躺在灶屋的簸箕里，不断的呛血，地下只能用草木灰掩盖血水，可这有用吗？只几口鲜血就氤湿了新鲜的草木灰，去看望的亲人都只能偷偷的抹眼泪，那是生不如死的剧痛。从来没有那么热切地渴求一个人能快死掉，能有尊严而体面的死掉，只愿他能少受一天痛苦，可痛苦并不随我们的意志而转移。

       五爸去世后，奶奶曾入梦，忧伤地对我说：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哦！你们可得给我好好的……

　我的爷爷姓周名学友，字学清。我的奶奶叫潘延财。

 

 

 

      后记：关于祭文，我只是想记住曾经的过往。只愿逝去的亲人能安息，活着的亲人们安好！怀念五爸的祭文后，家族子侄辈给我留言了。

       “此份记忆怀念足可慰五爷在天之灵！

想起在五爷去世前一年的除夕一起去关山上坟，五爷说的一席话虽记不真切，此刻忆起却是异常压抑凄楚。想起五爷，眼睛有些酸酸的，只愿他在天国安好"！

 

吴老头好

好感动的回忆录，爷爷奶奶都很好

默心

学习了！

txw唐老鸭

为细致的描述打赏

txw唐老鸭

感谢分享，受益良多！

羊宝贝

父母的不容易

轩泽妈妈

情感很细腻，会让人联想到很多画面。我小时候没见过我爷爷。不过最疼我的是外公，现在不在了。生前是病死的，回到家中养病的时候，我给他端过饭，剪过指甲，掏过耳朵，很庆幸在外公生病的时候还给他做过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想想，还想起一些小时候他的好。

zhang11456

值得回忆。

路边社小高

好有历史感

路边社小高

很实用的文章，让我学到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