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关于洗澡方式的进化史
人的记忆也许是有那么一点点神奇的。
当我还是一个小小孩儿的时候,就是小到在父母的认知里,可能都不会有记忆的那样一个小小孩儿,却偏偏记得很多那时的片段。

小小小小小小野马
记得那时住在干打垒,没有卫生间的房子里,是如何洗澡呢?
夏天天气热的时候,我妈直接把我放在走廊上的洗槽里,给我一根小木板凳坐着洗澡,有时候直接就着水龙头,有时候给我一盆兑好的温水。
等到天气凉了,就是动用白色的大大大搪瓷盆的时候了。

洗澡的白搪瓷盆比照片里的型号还要大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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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白搪瓷盆摆在客厅的地上,爸爸在灶台上烧一壶一壶的开水倒进去,再掺入冷水,直到兑成合适的水温,然后手里还要留一锑壶兑好的温水。妈妈抓紧时间给我洗澡,爸爸提着锑壶从我的后背上细细的给我淋温水下去,就怕小小的我感冒了。

相馆里坐在盆子里的留影,80年代流行拍照场景之一
这个大白搪瓷盆子,除了是我的澡盆以外,还担负着许多重大使命。比如,每年番茄大量上市,爸妈就洗洗刷刷准备好的各种玻璃瓶,开始做番茄酱的时候;比如,爸爸点菜豆花熬出来豆浆的时候;还有,过年的时候统一处理猪蹄髈的时候等等,特别实用。

小时候没有反季节蔬菜,想吃番茄只能等到夏天,于是人们想到了用玻璃瓶储存番茄的方法,这样在寒冷的大冬天也可以吃上一碗番茄鸡蛋面或者其它的菜,最常见的容器,就是这种从医院带回来消毒后的空吊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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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稍微大一点了,冬天的时候,妈妈开始带我去厂里的澡堂洗澡。
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和妈妈一起正大光明的进一次厂区,平时可是管得很严小孩不许进去的。
每次去澡堂洗澡,对我妈来说就像打一场仗,而对我来说,去澡堂同样也是一件让人焦愁的事情。

大概就像这样一样焦愁
(其实这是有一年我被厂里评为了什么优秀人物,厂记者来给我拍上榜照,我在学校的走廊里稀里糊涂被抓住就拍了这张照片。然后这张焦愁的照片就被挂在厂区的宣传栏里挂了好久,爸爸每天上下班都能看见一个焦愁的我挂在玻璃窗里)
这场洗澡之仗,我妈从一进澡堂开始,就全身绷紧了弦,或者说,就像一只炸毛的猫。

带我去澡堂的妈妈,就像一只处于炸毛状态下的猫 图片来源:网络
双眼就像雷达一样,要先快速扫描出哪个挂钩、哪根板凳还有空余,能放下我们的包包,然后快速决策、快速抢位执行。接着就开始催促我快速把衣服脱掉。常常我衣服还没脱完,她已经先行一步进入洗浴区,又继续雷达扫射,寻找空余的淋浴头。纺织厂里的女工多,女澡堂里的人也多,能遇上一去就有空淋浴头的时候少之又少。
这个时候,就要观察澡堂的女人们了。像那种才开始抹洗发露的就先不等了,而像那种头发已经在头顶扎成一团,开始往身上打香皂的对象,才是排位首选,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就快洗完了。然后就在旁边站着等待,用眼神向过路寻位的人示意,这,将是我的地盘儿了。
有时候我妈会选出2个淋浴头,让我和她一人排一个淋浴头,谁先排到,就2人赶紧一起洗。如果遇到快洗完的熟人那是最好的,在对方还没有离场之前,就可以见缝插针的开始洗了。

公共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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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了出来穿衣服,更衣室里是冷的,头发也是湿的,冬天的衣服一层又一层难得穿,我妈的碎碎念继续上演,催促着我快快穿衣。当然,我在她的念叨下,动作永远是慢的,总是需要她来帮我一把。
所以啊,去澡堂洗澡对我来说怎能不焦愁,因为一直就处于一种高速运转的总是做得不好就会被念的状态啊。
再后来,我们搬进了厂门口带卫生间的房子。
厂里的工人们渐渐开始流行一种新的洗澡方式。在家里的卫生间天花板下,搭一个木架子,上面再放一个自制的大铁皮箱子,接入一根管子把铁皮箱里的水烧热,再加冷水,然后再用一根管子放出来,也算是早期的家庭版淋浴法了。
烧一个大铁皮箱子,对在机修车间上班的爸爸来说并不难。在我和妈妈念了好久以后,他去别人家观摩了一下后,就开始着手自制自家的淋浴装备了。
这套装备使用起来,其实挺麻烦。
每次烧水的时候,我记得还要再接一个插线板出来,用电烧水,要烧老半天。然后兑好的水温,也不一定恰恰合适,不是冷了,就是烫了,不太好把握。
而且一个人洗完以后,下一个人洗的话,又要重新烧水烧很久。洗的时候水龙头还不能开大了,担心水流得太快。
虽然爸爸在铁皮箱边加了显示储水高度的刻度表,但还是因为总担心水流完了不够把龙头开得很小,所以冬天里洗起来,也并不暖和。

勉强示意,爸爸做的水箱外面还加了一根水位观察管,白铁皮水箱一般都是长方体形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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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寒暑假去到在涪陵住的姑姑家玩,姑姑家已经装上了天然气,能够用热水器洗澡了,我觉得真是方便。你看,正如马斯诺的人类需求五层次理论一样,从最开始只需要有一个卫生间到希望卫生间能实现带热水器淋浴的功能,我的需求啊,也是一点一点在递增的呢。
八厂区娱乐
在工人俱乐部还没有修起来之前,厂里最大的娱乐盛事之一,就是看露天电影了。
放露天电影的地方,就在我们干打垒宿舍区的一块空坝子上。

幕布的后面藏着什么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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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每到看电影的日子,我们的晚饭都会吃得特别匆忙,生怕错过了去看电影。
而常常饭还没吃完,爸妈那些没住在干打垒这片的同事们,就已经轮流开始来我家借凳子了。有次由于我们借得太爽快,等到我们三个要出门看电影的时候,才发现家里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凳子,一根都没有了,,,,,,于是,我们三个站着看了一晚上的电影。
当然,那些叔叔阿姨来借了凳子,为了表示谢意,在露天电影坝子遇见我的时候,总是会主动给我买根冰棍吃。据爸妈说,有天晚上,我被连续投喂了8根冰棍,,,,,,8根啊,还没拉肚子,不得不佩服我那时的肠胃可真好啊。

小时候看露天电影的日子,不止是小孩子们,也是大人们的共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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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记得哪一年,工人俱乐部修好了,不但成为了全厂的文化娱乐中心,也是全镇的文化娱乐中心。
每年六一儿童节在这里的登台演出就自不用多说了,平时没有大型活动的时候,俱乐部就是电影院。
一坡长长的台阶下,墙上总贴着即将上映的电影海报,好像还有粉笔手写在小黑板上的上映预告。我上小学后每天放学路过这里,都会看看,最近有什么电影即将上演。

工人俱乐部台阶上,小学时某一次合唱活动后的合影。童年的伙伴们,你们还好吗?
《泉水叮咚》、《妈妈再爱我一次》等电影都是在工人俱乐部里看的。
我记得《妈妈再爱我一次》还是学校里组织去看的。去之前他们说要带好手绢,我还说我争取不用,后来,后来我哭得在座位上抽泣到快背气了,一张手绢擦鼻涕擦得全打湿了还不够用,,,,,,

《妈妈再爱我一次》电影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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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俱乐部的电影票,是小小的一张。攥在手里,就好像攥着一把要打开一个有趣故事的钥匙。
那时的我就盼望着,爸妈能为我买一次票,让我能正儿八经的进去一次有个座位。因为每次都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去,只能被抱坐在他们的克膝头上看电影。
夏天的时候,天气太热,坐久了我坐不住。有时候看着看着,原本抱着我的我妈就忽然用手里的蒲扇“啪”的一声打我脸上遮住,搞得我莫名其妙。

一把蒲扇怎么可能挡得住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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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想告诉我妈,“妈妈,蒲扇叶中间是有缝的,当年你遮住我的脸不想让我看见的镜头,其实我都看见了,,,,,,不就是男的女的拥抱了嘛,哈哈哈。”

承载着全厂文化娱乐盛事重任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灯光球场。
各种赛事、各种集体活动(例如中秋灯谜会等),都会在灯光球场轮番上演。

在网上找到的和当年白马镇灯光球场布局最相似的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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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尤以每年的厂内篮球赛,观赏度最高。
不但各个车间的代表队摩拳擦掌,也是整个镇上的一件热闹事儿。
毕竟,在那个没有网络的年代,还有什么能比一场场激烈的现场篮球赛,更能让人在夜晚热血沸腾呢?
那种观赛的热烈场面,可以说不亚于当下爆火的贵州“村BA”。

贵州村BA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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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我看见我那个子不高的爸爸终于作为替补上了球场,欢欣雀跃的给我同学指“看,看,看,那是我爸爸!”,然后话音刚落,爸爸梦里梦冲把手里的球传给了对方选手,迎来了全场嘘声一片,于是,很快就结束了他短暂的替补生涯。

年轻时候的爸爸,一绺络腮胡是他的标志。初中时去给我开家长会,还被同学看成是个外国人。我妈年轻的时候,应该就是看上了我爸的颜值,也就是当下俗称的——“颜狗”。
未完待续
&野马之王/许俏妞—一个爱讲故事的梦想生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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