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老牛

舞林漫步88

一组有关动物的文本，微信群里，满是孩子们意犹未尽的话题。猫猫狗狗，兔兔龟龟，精彩的词句不断涌现，记忆阀门失了枷锁，思绪如蒲公英缥缈。
      前后青山遥相呼应，溪流终日淙淙，那是我的家，一个偏远僻静的村落。父辈常常奚落我们，娃娃们如不努力上学，长大了媳妇都没着落！诚然不是？那背朝黄土，日出而作的年代，哪有姑娘嫁进乡卡卡？记忆中的父老乡亲，总与黄土相联。我们的伙伴，自然是院子的野孩子些。跳拱、斗鸡、掺弟弟朵、滚铁环是玩伴的标配。偶尔也被大哥哥忽悠，说点上纸飞机的尾巴，会飞很远很远。
      村子的每家每户都在挖土，似乎总有一天会挖出金娃娃。鸡猪猫狗，每家都养。鸡下蛋，蛋卖钱，钱买盐。鸡肉不吃，吃不起。偶有误食邻居家的老鼠药，我们才终于可以吃上鸡肉。喝着喷香的鸡汤，我们笑了，母亲哭了。
      养活全村人的，自然是田土。种田需要牛耕，村里要养牛。一户人家喂养不起一头牛，不单是价格贵，况且喂养需要人手。于是，我们家院子六户人家供养一头，轮流侍候。今天大叔家、明天二叔家。轮到我家时，父亲便安排给我一件差事。每天放学回家，我总牵着那头老水牛慢悠悠走在河坝上。摸摸老水牛的角，撸撸它的胡须，尾巴粗大而有力。一条粗大的牛鼻绳打了一个大疙瘩，从老牛鼻孔穿过，总担心老牛会不会痛？记忆中有一种牛鼻绳会烂牛鼻子，溃烂的鼻孔附近，表皮破裂，渗出血丝，引来牛蚊子一阵狂欢。老牛似乎不以为然，仅是使劲摆头几下，牛蚊子便一哄而散。童年的担心，些许是多余的。老牛不知痛是哪般。童年的好奇心就这样被满足了。
        童年，不知是我陪着牛，亦是牛伴着我。乡间小路，到处是一个个牛脚印。雨后，会形成一个个小水凼，凼里偶尔会泛起涟漪，伙伴常以为是小鱼游荡。挽起袖子捞，仔细辨别，失望地扔回凼里。只怪蝌蚪与小鱼太相似，常常蒙骗了童年的双眼。偶尔村民会责怪牛印让本不平坦的小路更加坑坑洼洼，但远远望去，却像一串美丽的音符，奏响童年之歌。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于我，不敢轻易上牛背。父亲早就叮嘱，若是老牛发脾气，非摔得你头破血流不可。只能远远望见大胆的兄长悠闲地坐在牛背上，双脚轻轻一夹，老牛温顺得踏步前进。等到夕阳下山，老牛吃饱了草，背渐渐平了。我们哼着《王二小》，慢慢走在归家的路。村里鸡犬声，和着老牛的“哞哞”，好不欢快的村落交响曲。
      等到耕田时节，老牛可就累了。身上的枷锁重重。嘴戴牛嘴笼，一条长长的牛鼻绳，颈部弯弯而结实的枷担，两条长绳将枷担与犁头相连 。一排排隆起的稻田，散发泥土的芬芳。那是老牛辛勤的汗水。偶尔累了，老牛也想偷懒歇息。一条使牛棍狠落牛背，发出啪啪的声响。老牛顶多“哞哞”几声，喘着粗气，口边流出白沫，继续拉着犁来来去去。农忙，所有的稻田翻土重任落在老牛肩上。老牛颈部扛枷担的部位，常常牛毛磨掉，表皮时有破裂。如果人类能读懂动物的语言，那“哞哞”声里，早已是哀求。
        收割时节，老牛又得加班了。撘谷后，总有谷粒留在稻草上。那年头，谷粒是希望，是温饱。父亲把稻草均匀地散落在院坝 ，枷担后换成了笨重的石碾子。同样的使牛棍，同样的吆喝声。老牛不敢歇气，连尿便的机会都被农忙占据。碾场时，老牛按耐不住，大粪常常喷薄而出。父亲很有经验，瞧见老牛突然止步不前，后腿稍微分开，竖起了牛尾，他总会熟练而敏捷地抓起一大把稻草，挽成大鸡窝状，妥妥地接住牛粪。随后，父亲一挥使牛棍，一声吆喝，老牛随着石碾子的“咯吱咯吱”，战斗不息。碾场结束，掀开稻草，露出的是黄澄澄的谷粒。然而，老牛总是累得垂着头，默无语。
        一头牛，相当于一个家当。那年深夜，院里二叔家犬吠不停。待到清晨喂草时，才发现老牛没了踪影。有经验的父辈寻着牛脚印，终在村外的石桥下找到了老牛。老牛发出几声低沉的“哞哞”，走路从此一瘸一拐。事后得知，老牛出走，盗者所为，路发突然，弃牛而逃。农忙又到，老牛腿伤好转不见，毛发逐渐稀少，身体不再魁梧。偶尔散步，却见四肢颤栗。哎，父辈叹息。老牛终于失去了劳力。
        父辈集体决定，让老牛为大家创造最后的价值。那天，院里好不热闹。像过节，又像办喜事。好多个粗壮汉子将老牛四肢栓粗绳，一起发力，老牛重重砰然倒地。随后两根长粗木棒压在它身上，木棒两头均被壮汉死死压住。老牛似乎明白了什么，瘦骨嶙峋的身子不再动弹，不停眨巴眼皮，眼眶满是泪。那泪，历经岁月，在我童年的记忆，仍是那么清晰。懵懂中，弄不明白老牛泪为何？屠户冰冷的尖刀，顺着老牛的颈部，一下子捅了进去，血口周围的牛皮痉挛了好久。
        童年的我，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辈就这样宰杀了老牛？然而我又不得不信。

潘噔噔噔噔噔

写得好好啊！

不想多解释

写得多，必须点赞。

瓜子花生矿泉水

回忆以成过去

习惯了孤独

写的挺多的

涪陵:自强不息

如此散文，厉害了我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