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再次游历巴国故郡——阆中，收获颇多，感触良深。
“阆”字源于风水格局，“门”字象征着三面群山环绕，“良”字则寓示沃土良田。阆中古时为粮仓，兵家必争之地，故刘备派三弟张翼德驻守于此，可见其重要性。
奈何张飞因二哥关云长败走麦城，被孙权所杀后，心中悲愤，终日饮酒，酒后乱性，常鞭笞部下，竟被二无名小卒趁其醉酒杀害，身首异处。其身体葬于阆中，唤作“桓侯祠”，首级被逃亡的喽啰带到云阳，有纪念冢名“张飞庙”。曾经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声吆喝吓得敌将肝胆俱裂的三国猛男，竟落得如此下场，让人不胜唏嘘。正如《三国演义》开篇词所云“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友情提醒:醉酒误事，严重者会丧命啊！切莫贪杯。
张飞早已化为黄土，忠义却流传千古。其实，张飞并不是“粗鲁莽撞”的代名词，据明代卓尔昌《画髓元诠》记载，张飞书画皆通，尤擅长画美人，其书法碑刻“立马铭”笔画丰满遒劲、气势刚健凝重、结体浑朴敦实，很是精妙。
阆中有一著名土特产牛肉，因外黑里红，与张飞“面如黑炭、忠心似火”雷同，故名曰“张飞牛肉”，不明就里的闲事者，还以为张飞是卖牛肉的，其实，他 是杀猪的。
宋代“六一居士”欧阳修有文《卖油翁》“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陈尧咨，阆中人，宋代学霸，文武全才，公元1000年高中状元，其大哥陈尧叟也是状元，二哥陈尧佐官至宰相。
陈氏一门风光无限，“一门四进士，伯仲两状元”，不过繁华背后总是艰辛，兄弟三人幼时被父母送到大像山一处天然石洞读书，此处石崖远离都市繁华，尽享原生态宁静，没有电视、没有平板、没有手机，平时唯一的娱乐就是挖土种地，还能干嘛，读书！读书！读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兄弟三人出将入相，苏轼手书此处“将相堂”，宋真宗御笔亲题“紫薇亭”，后人垒石为景叫“出兄弟状元宰相处”，今有好事者刻字“XXX到此一游”。每年高考前夕，都会有大批考生来此烧香祭拜，欲沾状元鸿运。不过想想，自明太祖赵匡胤让人挖断阆中龙脉，害怕此人杰地灵的地方出皇帝夺自己政权后，这里再也没有出过状元，不禁哑然。
作为四川曾经的省会城市所在地，自然是政治文化中心。“江南贡院”，四大考场之一，亦是坐落于此。秦朝以前是世袭制，拼的是爹，后来实行科举制，成了读书人改命转运的唯一出路。
科举考试制度森严，分为四级：一级叫“院试”，在州县考，考上了就是秀才，脱离低级趣味，成了穿长衫的读书人；二级叫“乡试”，在省城考，三年考一次，第一名叫解元；三级叫“会试”，再三年考一次，在京城举行，第一名叫会元；四级叫“殿试”，由皇帝主持，第一名叫状元。如果参加乡试、会试、殿试都是第一名，那就是“连中三元”，光宗耀祖，上街可以横着走。
不过实行了1000多年的科举考试，能连中三元者，不到20人，平均每百年才出一个，所以此等人才“百年一遇”。
“贡院”考试实行全封闭管理，考生自带食粮饮水，考试时间9天8夜，吃住拉撒全在里面。考室为3平米大小的一个个隔间，无法交头接耳，不能传递纸条，更不能QQ微信刷抖音，怎么办？其实古人也没那么实诚，各种作弊让人眼花缭乱，想知道吗？卖个关子，自己去观摩！不过，为了“端庄考风，严肃考纪”，主考单位不惜耗费巨资，给一个考生配一个监考，而且是目不识丁的兵士，你别指望他跟你讲道理，除了安安心心考试，其余一切要求面谈，这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啊！
对于舞弊，惩罚那是相当之严格：轻则杖责逐出，取消考试资格；重则戴百斤巨枷，跪考场外示众月余；严重者，砍头，简单粗暴！我有幸观瞻了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刘春霖的试卷，那字真堪比印刷体，工工整整、一丝不苟。由于古时候没有标点符号，考官会在试卷上把写得好的圈出来，在该断句的地方打上点，也就是“勾画圈点”的来历了。
我再次坐在了“川北道署”的大堂上，两个栩栩如生的蜡像官员伺候左右，赫然发现其官服补子上的图案不一样，文官为飞禽，武官为走兽，瞬间明白了“衣冠禽兽”的来历！
这个词语最初见于李汝珍《镜花缘》第四十三回：“既是不孝，所谓衣冠禽兽，要那才女又有何用。”《中国成语大词典》释义为：穿衣戴帽的鸟兽，比喻品德败坏、行为卑鄙的人。
其实，在明朝时，“衣冠禽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褒义词，明代官员分为九品，官服补子用不同的飞禽走兽图案来区分官阶高低，比如：文官一品绣仙鹤二品绣锦鸡，武官一品绘麒麟二品绘狻猊。清人吾庐孺《京华慷慨竹枝词》“禽兽衣冠天下遍，人人都向此中来”，可见大家都希望成为衣冠禽兽，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这个词作为贬义最早应是明末陈汝元《金莲记 构衅》“人人骂我做衣冠禽兽，个个识我是文物穿窬（窃贼）”。可能是由于明代晚期，官场日益腐败，大小官吏贪赃枉法，老百姓对这些穿着“衣冠禽兽”的官员失望痛恨，于是这个词渐渐演变为一个贬义词了。
徒步一天，流连于历史长河，思绪涌动，“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夜晚的阆中，平静而美好，古城里三三两两的吆喝，嘉陵江悠悠轻拂的晚风，让我迷蒙，眼前凭空出现一幅着古装的行人，繁荣着斑驳的城墙和鳞次的院落。“保宁醋”也是阆中的特产，用醋泡脚也是夜阆中的一道独有的风景！晚安，阆中！晚安，那些为了功名发奋苦读的举子！晚安，衣冠禽兽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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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3-4-18 23: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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